林欢颜没敢把那杂志和昨天的报纸拿出来,怕妈妈看了受不了。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总比她亲眼看到好一点儿。
等欢颜说完,林妈就问了一句:“他污蔑你的那些东西呢?就是他找人写的那些东西,给我看看。”
林欢颜下意识地就回手护了一下身后的书包。
林妈伸手就把书包给夺过来了。
打开书包带,果然,有两本小杂志、几张报纸在里头。
林妈全都拽了出来,也顾不得会不会沾上油,直接放在面前桌上,翻开来看。
小欣也伸过头来,一起看。
林欢颜坐在一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上头的内容展欢他们看了也都很气愤,但要说真能感同身受的难受,甚至比她自己还难受的,可能也只有自己亲妈了。
果然,林妈看完,气得手都抖了。
她抖着手就要撕那报纸杂志,林欢颜手疾眼快给抢救下来了。
“妈,你别撕啊,我都留着有用的。”欢颜说。
林妈嘴唇也在抖:“这些,这些东西,留着干啥?”
林欣颜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雾朦朦的,看似强忍着才没淌下眼泪来。
扁了扁嘴,小欣说:“妈,你把这些都撕了也没用,外头还有好多,还有好多人都看过了……”
林妈一伸手,拍在桌沿上,然后借着这支撑,站起身:“对,我撕这些没用,我要去撕那个背后指使的,撕了他那副黑心烂肺,让他这么搓磨我女儿、遭贱我女儿,我豁出这条命去,跟他拼了!”
边说,边往外走。
林妈这是真气急了,气得连神智都不太清楚了。
她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也没问,就要跟人拼命去。
“妈,”林欢颜伸手拉住妈妈,“你自己去没用的。”
林妈点头:“对,我自己去是不行,走,咱们走,打车去你姥家。”
“去我姥家干啥?”这都快九点了,打车去大湾村?
“去找你老姨还有你姨父,一起去,你老姨吵架厉害,以前和你大姑吵,你大姑都有点儿惧她。还有你姨父,他在村里人缘好,朋友也多,让他多找上几个村里壮实的,去姓朴的家里,都给他砸了!”
林欢颜——不拼命了,这是改抄家了……
“还有你爸,我回去跟他说,就算他再不懂事再不是人,他女儿被人这么欺负,他也得出头!他要是再不管,不跟着一起去,我就和他离婚!”
“妈,你冷静点儿。”林欢颜劝,“你听我说,找我老姨和人吵和人骂、找我老姨父去砸人家,找我爸和人打架,这些都没用。”
“咋没用?”林妈提高嗓门儿,喊起来了,“不找他,就这么便宜他,他坑人害人恶心人,就这么由着他?”
“当然不是,妈你想想,我是由着人欺负,能逆来顺受的人不?”林欢颜看着妈妈问。
小欣伸小手拉住妈妈的手:“妈,你听我姐的,刚才你不是还说,我姐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吗?我姐心里肯定有章程,你先听听,实在不行,你再去找那个王八蛋。”
林妈低头看看小女儿,看似终于冷静了一些,但也没回桌坐下:“那你说,你想怎么应对?”
意思是大女儿的法子要是不行,她还得去找人,打上门去。
“我的法子就是,去法院告他。”欢颜把自己找了律师,明天就要提起诉讼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能告赢?”林妈问。
“我觉得能,我已经找到了那本杂志的主办方,没有批号的黑刊物,一告一个准。酒店当天发生的事,我有几个同学可以作证,另外还有当时的服务员,也答应我出面证明。我是什么时间进酒店的多久出来的,他们之前带了徐丽去,以及我以前从来没在那里出现过……这些都很好查明。”欢颜说。
林妈的情绪又平静了一些:“这样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了?”
“嗯,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自证清白,坐实姓朴的有意造谣污蔑,让他道歉。然后我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
“咋宣传?”林妈对这些还真是一无所知。
“宏阳日报社还有省晚报社里有我们的一些关系,他们答应就这个事给一些宣传资源。”
林妈的心又放下了一些,对方登了一家报,女儿找了两家,比对方还多一家,这事儿估计能澄清。
放下了最大的一块心事,林妈想到那个“黑心烂肺”的害女儿的人,又忿忿然起来:“那姓朴的道个歉就完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小欣抬着头,也极认真地看着姐姐。
“当然不,但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姓朴的这些年在服装厂坏事没少干,说是恶贯满盈也不为过。只是那些受害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要把我告了他,而且打赢了官司的事传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去告他。”欢颜说。
“真能有人跟着你去告?”林妈还是有点儿担心。
“会。而且都不会是小事,越是被欺负的狠的,受到的伤害越大的,越会抓住这个机会。只要我告赢,送他进去,是迟早的事。”
见妈妈还站在原地,林欢颜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妈,你信我,事情必定会按我的预期发展。现在你先别想那么多,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到我学校,为你女儿据理力争呢。会不会被学校开除,我可都靠你了。”
林妈一听事关女儿的学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除我女儿?我女儿做错啥了要开除?我女儿就够冤的了。明天妈去,挺直了腰杆去,他们要是敢不讲理非要开除你,妈就一头撞死在你们校长跟前!”
林欢颜,林欢颜就没想到,自己那个在林家最能忍的老妈,火爆起来竟然这么可怕。
一会儿砸人家一会儿拼命,现在又要闹自杀……
老实人,老实人被逼急了才是最吓人的。
“那可不行,妈,你还得守着我和我妹呢,咱还得过好日子呢。”林欢颜边说边给小欣递了个眼色。
小欣一手拎了妈妈的挎包,一手使劲搂着妈妈的胳膊:“对,我们还有十个档口呢,我姐还要当玫瑰酒店的老板呢,我们家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气死他们。对不,妈,咱可不死,也不病,也不生气,就越来越好,就气他们。”
林妈被两个女儿半哄半劝的,一起走出了饭店。
一路上欢颜又是一通疏导,快到家时,林妈的情绪终于平缓多了,也答应女儿回家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到学校好好和老师校长他们谈。
可注定的,这一晚就是无法平静的一晚,林欢颜一家也都无法安眠。
刚一进大门,林欢颜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平时这个点儿正屋早就关灯了,倒也不一定都能睡着,但哪怕睡不着坐在炕上说话,李素琴也是不许点灯的。
吃完晚上饭就留外屋厨房一个小瓦数灯泡,洗完脚铺完被就得都关了。
怕费电。
现在正屋竟然点着管灯,院里的灯也都打开着,除了除夕夜,家里就没这么灯火通明的时候。
往正屋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看到炕上坐着好几个人,近窗的一个是林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