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讲,就是二十来分钟。
讲完,林妈的神情看着也算是恢复正常了。
喝了口女儿给倒的饮料,林妈说:“上了好高中,又交了展欢他们那样有家世的朋友就是不一样,这见识这眼光,和我们上学那会就知道学习就是不一样……”
欢颜说“认购证”是她从展欢那听说的,展欢她爸是京城大官,对这些事了解的多。
又喝了口水,林妈又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展欢,不过最好别告诉她你赚了那么多,好朋友之间也要有所保留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你心里记得人家的恩,找机会还报就行了,不用什么都挂在嘴上。”
欢颜点头。
妈妈这话说的对,如果她真是从展欢那边得到的消息,在认购证上赚了上百万,其实也还是不说的好。
“升米恩斗米仇”,这话反过来说也一样。
如果一个人帮另一个人赚了一万,那他可能会很高兴,觉得自己帮了朋友。
可如果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消息,另一个因此而赚了一百万一千万,那这个给消息的人心里难免就会有些不快。
也不一定是嫉妒,也不一定是后悔,也不一定是见不得别人好,但总会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这就是人心人性。
如非必要,不要去挑战或试探这种人心人性,尤其对那些你很看重的朋友,或是爱人。
这道理是林欢颜上一世活了三十余年才懂得的,原来妈妈也懂。
再喝了一口水,林妈又说:“还有那位姓孟的……”
“孟逸泽。”欢颜知道妈妈不太确定怎么称呼孟逸泽,叫孟公子,妈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又觉得人家身份尊贵,不能和对女儿同学那样,直呼名字。
“嗯,”林妈还是没叫对方名字,“人家可是你的贵人,没人家帮忙,你买不到那么多证,也卖不出那么多钱。人家是有家世背景的,和咱们平民老百姓不一样,要怎么谢人家,妈也拿不准,这个你得好好想想。”
小欣在一边说:“妈,我姐不是说他还上赶着谢我姐呢吗?他自己赚了一千万呢,比我姐多十倍呢。”
林妈看了小女儿一眼:“这就是孩子话了,人家的家世,赚一百万一千万未必就能多看重。说谢你姐,那是人家家教好,会说话懂做人。而且人家赚多少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我们只要记得,你姐赚的,是人家帮了咱就行了。”
小欣点头:“嗯,就是要知道感恩,要知道报恩。”
林妈伸手摸摸小欣的头,脸上终于带出笑意来。
“我其实,已经在报恩了。”林欢颜看着妈妈,脸上又出现那种欲言又止的神色,说起话来也又变得期期艾艾的,“其实,我吧……”
林妈叹了口气:“要说啥你就说吧,这一晚上,我已经能适应了,再大的事儿,也不会受到惊吓了。你要相信妈妈的承受能力,怎么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
林欢颜——刚才你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还是得说,再害怕再担心也得说。
边观察妈妈的反应,林欢颜边把事情尽可能说的简单:“站前商业街那个玫瑰酒店,原本是服装厂的资产,现在厂里不要了,要卖出去。孟逸泽想买,但他家生意在国外的多,国内也只有燕京魔都,宏阳这边没人手,他想让我和他合作。”
“六层楼那个玫瑰酒店?”虽然压制着,可林妈还是有点儿激动。
玫瑰,宏阳曾经最大最高档的酒店啊,自己原来学校的一个领导在里边吃过顿饭,回来和同事连着讲好几天呢。
“嗯,孟逸泽想把那改成个会所……就是更高档的酒店,他投一部分,我投一部分。”
“你答应了?”林妈问。
“答应了,所以这十个档口是我留下来给家里的,等办正式手续时您拿自己的身份证去办。以后咱也不买,就出租,一个月租一千,十个档口还一万呢,够我们一家生活的。我手里其他的钱,想投到玫瑰那边,再努努力,多赚一些。”
欢颜说完,看着妈妈,等她的反应。
林妈……没反应。
好在目光并不发直,也不似之前看着状态明显不对,脸色还算正常,应该是正在想事情。
小欣在一边小声说:“妈,你就让我姐做吧,她的眼光准没错。你想想,她能从我大姑手里弄出来五百块钱,我大姑啊,多厉害多吓人,她都怕我姐了,我姐多厉害啊,我姐是最厉害的!”
林妈嘴角上翘,想乐。
小欣到底还是小,说她姐厉害,不说她姐能赚十万、百万,却说她姐能从林凤英手里弄出五百块钱来。
不过细想想,说的倒也对。
嫁到林家二十来年,别说是五百,就算是五块钱,想从林凤英兜里掏出来,都难。
所以自己大闺女还真是个厉害的,特别厉害。
大约就是从她独自去酒店找林家人、站在西屋门前抢房子时,她就很厉害了吧,只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查觉而已。
女儿真的长大了,变得自己想像不到的强大。
不只强大,还很成熟。
在要投资做酒店之前,先买了十个稳赚不赔的档口,给自己和她妹妹留了足够的保障。
自己这个当妈的帮不上她太大忙,难道还要拖她后腿吗?
徐彩霞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识,她这半辈子活得努力活得辛苦活得竭尽全力,但再如何努力,最多也只是只可以伸出翅膀护着女儿的鸡妈妈,她自己飞不上青天,也无法教会女儿直上青云。
那么,难道还要把想要振翅高飞的女儿拉下来吗?让她和自己一样,唯唯喏喏地、委委屈屈地,在土里努力刨出几粒粮食来,充饥?
想到这儿,林妈脸上现出真实的笑意:“欢啊,你长大了,像你妹说的一样,很厉害,比妈妈厉害,比妈妈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妈和妹妹不用你担心。”
拍了拍桌上的合同:“有这个,妈妈和妹妹心里就有底,就能过上好日子,以前你妈做梦才能梦到的好日子。”
见妈妈收了合同,收了那十个档口,林欢颜的心也放下了。
这才是亲妈,不虚伪不客套,自己家人实话实说。的确是有了这十个档口,林妈心里就有底了,就有底气带着两个女儿过好日子了。
“妈,好日子在后头呢,比你做梦梦到的还要好的好日子。”林欢颜说。
“好,妈妈等着。”林妈点头,把桌上的合同收入纸袋。
林欢颜咬了咬嘴唇:“妈,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
林妈,林妈脸色不变,很淡定地看向女儿。可实际上,她的心脏啊,这一晚上,可遭老大罪了……
有了前面的铺垫,从要和服装厂谈合同,到朴厂长就此事一直拿捏,再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说起来就比较清晰,也比较容易理解了。
林妈听得越来越紧张,神色也越来越凝重,直到把手里的合同袋都捏皱了尚不自知。
林欣颜一开始抿着嘴唇,后来绷着小脸儿,再后来握着双筷子,对着盘里最后一个雪绵豆沙,就在那儿截啊截的,把个雪白团子戳得体无完肤、惨不忍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