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觉得这事儿不严重,也不是他们不觉得震惊、也不是他们不想出主意想办法,而是,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最冷静最有主意的冯中华脑子也转不过来了,这特么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没人正面出手打上门来,没背后托关系干预他们的生意,黑的白的官的私的都没出招儿,就弄这么个东西出来,该咋接招?
年纪最长经验最丰富的吴艳丽也傻了,她知道这个东西传出去对欢颜影响很大,非常大,比她被人打一顿还要大,可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被人打了可以去公丨安丨局报案,被人污陷了也可以找对方说理,可这种情况应该找谁?
找小册子的印刷方?这根本就是个非正规刊物,跟街上的单张传单差不多,上头根本就没印出版单位,连个电话都没有。
找幕后主使人姓朴的?人家可以一推到底。就问你们有啥证据那东西是我印的,有啥证据说我污蔑你?
找派出所报案?这里没点姓名,就算是没经允许印了欢颜的照片,那也不是刑事案件,再说,你去派出所告,你要告的是谁呀?告小册子的印刷方,那就又绕回原点了,人家公丨安丨会下力气去为了一个没有造成人身伤害,也没造成财产损失的小案子,下大力气挖出印刷方吗?
其他人,还不如吴艳丽冯中华呢,看了那图文并茂的文章,全都有点儿傻眼。
当事人林欢颜心态倒是最稳定的,毕竟见证过二三十年后的网络黑子、各型各路的喷子,这种手段,在她眼里不算新鲜。
可不新鲜不代表不震惊,这是九十年代初啊,竟然能想出利用舆论攻势来黑一个人,这个姓朴的,也真不简单。
而且,正因为这是九十年代初,应对起来才更困难。
如果是在后世的网络时代,林欢颜可以采用的手段就比较多了。
比如卖水军和对方打擂台、比如找大v为自己辩白说明事实真相、甚至可以等待另一个更大的瓜出来,把热度降下去,当然,如果有足够的财力,也可以自己创造出一个更大的瓜来。
而现在的现实是,这些全都用不上。不只用不上,甚至找不出更适合这个时代的处理方法来。
卖水军和对方打嘴仗?在现实里找一百甚至一千个人,站在发小册子的人身边,他们发出一本,就跟着拿册子的人解释一遍?
找大v说真相?现在的大v,就是那几家报纸,还有电台电视台,虽然前期打广告时展宏公司和这些单位都建立了一些联系,但你让人家发条新闻,为非法小杂志上被抹黑的女学生做个澄清说明,你看人家会不会搭理你?
造创更大的新闻?弄那些乱七八糟胡说八道跟天方夜谭似的,然后自己印个册子,发?
都不行,都不现实。
林欢颜边在心里迅速想着办法,边注意着一众小伙伴的反应。
大家都很激动,卢兴宇提出要狠狠教训姓朴的一顿,蚊子说要把这册子撕了,让姓朴的一张张吃下去,曲延斌说晚上要去砸姓朴的家……
抛出这几个激进的不说,就连向来最冷静的展欢,此时紧抿着嘴唇板着脸,没出言劝阻,显然也是气到极点了。
引起此次事件的徐丽先是双眼泛红,低声说了好几次:“都怨我,都怨我,我没听欢颜的,去惹那个人,欢颜是为了救我才去的……”而后双手握拳,冲卢兴宇他们说,“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出了事,就说我干的,不关你们事儿。”
一直没说话的于宏波这时却比大宇几个反应还快:“好,你带我去!”
董振看看大宇又看看于宏波:“三剑客,行动得统一,我也去。”
眼看着群情激忿,场面失控。
镇静中带着冷凝的女声响起,声音不高,却在一瞬间压住所有纷乱义愤:“都不许去,不许有任何行动,我们必须冷静,才能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其实,看到自己的照片被登在非法小刊物上,看着那些满含恶意诽谤的文字,林欢颜比谁都急、比谁都怒。
可越是急越是怒,就越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急则生乱,而怒,会让人丧失理智。
就像下棋,对方行阴招布陷阱,情况越是危急,越要认真思索谨慎落子,否则就会落入对方圈套,满盘皆输无力翻盘。
见欢颜出言,大伙都停止议论,向她望过来。
林欢颜却只呆呆望着面前的桌面,没再说话,仿佛陷入沉思。
她的确在想,应该怎么办,怎样破了对方的局,怎样展开反攻,怎样才能在自己这方所有人都不涉险的情况下,将对方一招至命。
这很难,姓朴的势力大关系多,手段又阴险下作,想要将这棵大树连根拔出,比她之前想像的要困难。
那么,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欢颜抬头,目光清亮而决绝。
看到她的样子,大家心头不由得都是一振。
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人觉得,莫明其妙。
等她全部说完,大伙听是听懂了,也理解了,可心里却又觉得,十分憋闷。
“明天王薇去收到这册子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有的话,再收几本回来。”林欢颜指了指面前的册子。
王微——这是想把登这个的都收回来,不让别人看?可林总说的是再收几本回来,那其他的呢?收几本有用吗?
但还是按领导的交待,点了点头。
“吴昊跟王薇一起去,然后跟着发册子的发单员,他们发完单子总要回去结算工钱的,把他们的聚点找到。”
吴昊应了声好,接着说:“然后我再跟着发单员的头儿,找到印那册子的公司,或者是黑工厂。”
欢颜目露赞许:“对,但别勉强,要是被人发现,就撤回来。”
曲延斌动了动嘴唇,想说他和吴昊一起去,但又想到也许林总有其他任务要交待他,比如跟踪那个正主老朴,就没说话。
林欢颜果然又说:“立行、中华,你们俩明天起跟着老朴,白天晚上你俩可以分别跟,时间自己定,但一定要确保有一个人在他附近,可以跟得近一点儿。”
曲延斌一听不是派他去,发言自荐:“林总,盯人还是让我去吧,他俩没学过,容易让人发现,尤其那个老朴挺狡猾的。”
吴昊也说:“对,而且是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肯定很警惕。”
欢颜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浅:“就是要让他发现,就是要让他这条蛇更惊。立行,中华,你们记住,每天,每一天都要让姓朴的发现你们三次以上,多一些更好。如果他有让人驱赶你们,或者是动手的迹象,你们就跑。”
孙立行咧嘴笑了:“这个林总你放心,我要是撒开了,累死他们也追不上我。还有中华,也挺能跑,除了我咱这屋没人能跑得过他。”
冯中华只是点了点头,向欢颜道:“被发现了他们有行动我们就跑,等他们辙回去了就继续跟,不断骚扰他,让他不胜其烦。”
卢兴宇眼一亮:“就像夏天夜里的蚊子一样,赶它就跑,关灯就来,就在人身边嗡嗡,就算咬不着人也不让人安生睡觉,烦死他,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