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朗把十七套连号认购证办好，林欢颜收入袋中随手交给曲延斌，礼貌地谢过行长和“刘哥”，带着两人告辞。

行长大人送到贵宾室门口，刘明朗送出银行大门，还帮欢颜叫了出租车。

返回银行的刘明朗见行长大人还没回楼上，在大厅里四处巡视着，便很有眼色地凑了过去。

行长大人果然问：“之前我没下来时，这位林小姐都和你说了什么？”

刘明朗回想了一下：“就是和普通客户一样，问认购证是不是在这里买，多少钱一张。她不知道需要身份证，听说外地户口不能购买以后，有点儿急。”

说完又补充道：“没挂在脸上，看不出着急来，但我就是感觉她没料到有这个限制，心里是有点着急了。”

行长大人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刘明朗的肩膀：“好运气啊，好好干。”

刘明朗看着转身上楼的行长，心里有点儿不解——好好干他能理解，来自领导的正常鼓励呗。可是前头那个“好运气”是啥意思呢？

难道是说，自己一下子买出去了二十套认购证？

虽然是挺多的，可离行里给自己证的任务还差着一大截呢。而且，这种大户谁知道还得多久才能再逮着一个？不，是碰上一个？

很快刘明朗就会知道，他的“好运气”真的来了！

林欢颜坐在出租车上，心里也在想着事情，她想的是——孟逸泽到底买了多少认购证，能一下子给自己一万块的信息费？

买了很多？他就那么相信自己，就通了一个电话，就下了大注？

在林欢颜想着孟逸泽的时候，孟逸泽也在想着她，而且还在和别人谈论着她。

孟逸泽此时正在和人通电话：“奶奶，您真相信那个林欢颜？就凭她几句话，就让我下六百万的注，您可连她的人都没见过呢。”

电话里老人的声音比平时要缓慢一些：“如果她真是我要找的人，别说是六百万，就是六个亿，六十个亿，这注也要下，而且下得值。”

孟浩然近些年很少听到奶奶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了，禁不住凝神静听，连呼吸都放缓了些许。

“你记得奶奶的师父吗……”

十来分钟后，孟浩然放下手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疑惑。

奶奶说的会是真的吗？这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神奇玄妙的事儿？

一动不动地想了半晌，手机发出短暂的提示音，是一条短信。

孟浩然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你买了多少套？我很好奇，你可以选择告不告诉我。”

发信人是，林欢颜。

孟浩然对着短信，勾起嘴角，笑了。那一刻，他又重新变回了狡黠聪慧的“孟狐狸”。

一生算无余策从未失手的当家人，整个家族一言九鼎至高无上的神话，这一次可能真是想多了，判断失误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奶奶说的那样，这小姑娘哪能这么沉不住气？

动了动手指，孟逸泽回了几个字。

这一回，是电话那一边的林欢颜愣住了。

——不多，就买了２０００套，玩玩。

又数了一遍，三个零，两千套，六百万！

买来玩玩？不多？

六百万……

这一刻，林欢颜感到一种重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深深的痛苦。

一种，属于穷人的痛苦……

林欢颜觉得自己是“穷人”，可在曲延斌、吴昊眼里，她可是准准的富人啊。

一下子拿出五万块来买什么认购证；差一万块钱银行根本就没管她要；那么老大个银行，大厅里那些都看着高不可攀的，林总一去了，行长直接接待，还给请进贵宾厅，还亲自给倒水，亲自送的……

一番奇遇，让曲延斌吴昊中午的小笼包子吃在嘴里，都没那么香了。

俩人都没吃多少，吃多了也消化不了，上午那些事儿都足够他们消化一阵子的了。

另外，还得保护林总呢，虽然她手里是没有五万块钱了，可那些认购证也是钱啊，而且是六万的呢。

听银行里的人说，那可都是“白板”，没有身份登记，随时可以转手卖出去。

听林总的意思这东西以后还会涨价，这可比五万块钱危险多了。

可是，随身带着“巨款”的林总，却一点儿都不自觉。

买完了认购证，她好像放下了心思，先是带他们吃午饭，然后也不回宾馆，就带着他们满魔都晃悠。

说是机会难得，要好好看看九十年代的大魔都！

有啥好看的？

再好看，你也先得把包里那六万块的认购证看好不是？

俩人有意见也不敢说，就提心吊胆地跟着。

一路上但凡有个靠得近点儿的，看着都像小偷，要不就是劫匪。

都夕阳西下了，她还逛，还逛，还说要去看啥外滩夜景！

那夜景好看吗？

人比景都多！

还帮一个拿着相机求她帮着照相的照相。

还和人说话，还蹲下来逗人家。

好吧，逗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可小孩里头就没有小偷吗？！

就把已经进入“保镖”角色的两个人给愁的啊。

终于是回酒店了。

曲延斌吴昊都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澡，都瘫床上了。

“这一天，比在体校时打场比赛都累！”吴昊说。

曲延斌虽然没进过体校，也没打过比赛，但他有同感：“是啊，以前在街上打架，一个打一群也没这么累，主要是心累。”

“可不是！”吴昊翻了个身，面对曲延斌，“在台上打，或是在街上打，大不了让人打趴下，伤筋动骨甚至是残条胳膊腿那都没啥，都是自己的，也是自己乐愿去拼去打的。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就一个心思，不能让她出事儿，不能让她手里那些钱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人弄去喽。”

曲延斌摊开四肢，叹了口气：“是不一样，冷不丁的，还真不太好适应。”

“就是，要这么绷着几天，还真不如和谁干一场。可就算要打，都不知道和谁打。”吴昊说。

“那昊子，你啥意思？不想跟着林……林总干了？”曲延斌问。

“那不能！”吴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后又说，“人家给咱的不少，而且就算把工资抛开，我也觉得跟着她干有意思，比咱们以前的日子，有盼头。”

曲延斌在另一张床上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笑啥？”吴昊问。

“我就是笑啊，我和你想的一样。也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她吧，比咱们以前见过的所有的人，啥小保啊那都不算，就是开着几家饭店的老孙，手里把着火车站那一排宾馆录像厅的张旭，他们都没她厉害，也都没她有发展。每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又觉得奇怪，就那么个比咱们都矮出一头的小姑娘，我觉得挺不可能的，可我就是这么想。”

“这事儿和个头没关系。”吴昊说，“你没看人家银行大行长，那多有派头，咱宏阳市长也未必能比人家有派，还不是对林总客客气气的。”

“哎，昊子，你说咱林总是个啥来头？那老大个行长，不可能因为她在宏阳卖袜子卖的好就对她那么好吧？”曲延斌问。

吴昊想了想：“要不，是那几个大代理商？比如李老他们，认得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