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光亮的鞋面,老铁匠有点儿不知道该说啥:“给我花这钱干啥……”
欢颜走过去,搂着老铁匠的胳膊:“你外孙女赚钱了,当然得给姥爷买啊,一双鞋算啥,以后等我工作了,还得孝敬你呢。”
小欣在一边点头:“对,姥爷,我姐说买那扇猪排骨时就说,姥爷爱吃这个,晚上就炖一大锅,让他吃个够!”
老铁匠点头:“哎,哎,我这外孙女没白养,我那大闺女也没白养。”
林欢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姥爷虽不是亲的,但养大两个女儿也真是不易。
但上一世,他这两个女儿,却真都是白养了。
包括自己这个外孙女,在他过世时都不在身边。
重活一回,她要尽可能的补上所有遗憾,竭尽所能,让对她好,与她有恩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跟过年似的,只有卫常理却没有了平时的活份劲儿,有点儿心事重重的。
胡彩云还特地跟外甥女解释了一下:“别理他,就是大队让他管那个米厂的事儿,出了点岔子,他就一天天的跟被霜打了似的。我就跟他说,不让管就不管呗,可他就是不听,天天在那寻思。就是一根筋。”
欢颜也知道米厂的事儿出了问题,不然按既定计划早就该包下来了。
不过具体出了什么事她不是太清楚,因为展宏的生意,再加上学校要考试,卫常理怕给她添麻烦,几回通电话都说让她安心,自己能把事情办下来。
可都已经快过年了,还是没结果。
趁着林姥姥胡彩云忙碌着弄晚饭,林欢颜跟着回自己屋收皮鞋的卫常理,进了东厢房。
“老姨父,米厂那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欢颜问。
“哎,就是那个张二癞,搒道。”卫常理低头点了根烟。
“不是说村支书出面承包吗,还开了村民代表大会。”
卫常理深吸了口烟:“就是村支书出的面,村民代表也通过了。那个张二癞不服气,跑到县里把咱村上给告了,说村支书以权谋私,要把米厂包给他儿子,还说利用权利逼村民都同意……总之弄了一撂材料。县里还挺重视,派了调查组来,现在张海洋他爸都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事儿就先放下了,说是等年后还要继续查。”
“这个张二癞还挺有本事。”欢颜说。
“不是他,他连自己名都写不明白,就那一撂资料不可能是他能整出来的。这后头还有高人,也看好村里的米厂了,张二癞就是给人当枪使的。”
“能查出背后的人是谁吗?”
“有点眉目了,但还不能肯定。”
欢颜点点头:“那就先查着,等确定对方是谁有多大实力之后,咱们再想办法,现在不是还没定论吗,等年后也来得及。”
卫常理按熄烟头:“我就怕对方太有势力,咱就一普通村民,争不过。”
“一天不盖棺一天不定论,该争还是得争。”欢颜说,“只要尽了力了,实在争不到咱们就自己建个米厂,不要村里那些设备了。”
卫常理摇头:“不只是设备,马家营子那边的稻田基地都是和咱村办厂签的合同,那边的米好,定的价还低。咱要是自己弄,那个价钱就拿不下来。”
欢颜想了想,连对方是谁现在都还不知道,也实在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那老姨父你这边先查着,有消息就随时通知我。和我一起做代理的几个人里,有家里和市里有关系的,我到时候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听到外甥女这么说,卫常理一直锁着的眉头才展开了些:“那行,我觉得他们的关系最多就到县里,有市一级的说句话,肯定能管用。”
欢颜点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把暂时没法解决的事情抛开,欢颜完全放松下来,享受这难得没有压力的两天。
冬季的村户人家,没有了夏季的花草青翠、没有鱼蛙虫鸟,但也有冬季的乐趣。
坐在烧得暖暖的土炕上,和姥姥拉拉家常,听听村里东家西家的趣事;把宏阳市的变化讲给姥姥姥爷他们听;围着热腾腾的火锅,陪老铁匠喝上一盅小酒;还一起打了两圈小麻将……
说起来都是些许小事,但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就藏在这些暖融融的小事里。
离开那天在村口看到了张二癞,歪着膀子跛着一条腿,身上披着件旧棉袄。
看向送林欢颜的石常理,目光带着不善,却没敢当面挑衅,只在卫常理他们走过去以后,在他身后吐了口唾沫。
和卫常理的描述相符,这就是个村溜子,办不出到县里告支书的事儿来,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这样的人,让曲延斌吴昊他们来一趟,晚上摸到他家里吓吓他,保准第二天立马消停,再不敢折腾了。
难对付的是他背后的人。
做不到知己知彼,欢颜不能轻举妄动。
还是只能等,如果卫常理这边实在查不出来,欢颜准备在年后,用自己的方法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有了决定,欢颜先把这事儿放下了。
回到宏阳,先找卢兴宇展欢开了个碰头会,他们得动身去羊城了,春节前要把鞋业代理的合同签下来。
大到方向具体到条件都一一确认后,欢颜给了卢兴宇他们一个手机号码,让他们有事要联系自己就打这个电话。
“欢姐买手机了?”卢兴宇问,因为分红钱就拿了两千,卢兴宇的手机计划又搁浅了。
“买了,但是先放在曲延斌那,他替我办点事儿,需要用这个。”欢颜没具体说是什么事,卢兴宇展欢也没好问。
分开后,卢兴宇叹气:“公司有俩手机了,窦晓峰曲延斌一人一个。”
展欢瞪他:“曲延斌那个是欢颜个人买的,而且欢颜都说了,是有事要他办,需要用到,你不平衡个啥劲儿。”
卢兴宇叹气:“我不是不平衡,我也没想让公司给买手机,分红就拿两千也是我自己乐意的。我就是,真想要个手机。”
展欢又瞪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说:“我手里加上地摊分的那几回,一共还有八千多,要不,我先借你,你买手机?”
卢兴宇挺高兴,想了想又说:“我手里其实也有,加上我妈给的比你手里的还多点儿。不过我想着等过完春节公司不是要上好几个项目么,大波小振的股份太少了,我这钱到时候想借给他们,让他们再加点儿股。买手机的事,暂时搁浅,搁浅……”
看着一脸不甘,却又很坚定的卢兴宇,展欢笑了。
这个男生,看着挺粗心还压不住脾气,像是挺不懂事的。
其实,他什么都懂,他懂得对自己的朋友要付出真心,要为他们着想,为他们考虑。
在展欢卢兴宇飞往羊城后的第二天,林欢颜带着曲延斌吴昊两人,也坐上了飞机,目的地是魔都。
带曲延斌是林欢颜早就想好的,另外一个人选了吴昊,是因为他在五个人里相对老成些,功夫也好。还有一点很重要,吴昊原本春节也是不想回家的,他想在公司值班。
各家代理都在春节前把货备下了,公司那边没多少库存,欢颜不准备留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