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是像个大仓库的办公空间,以及接电话的和正在忙碌的几个少男少女。
认真辩认了一下,有个背影应该是林欢颜。
晚报报道的最后还煽了段情,说就是这样一家才起步的企业,他们租不起象样的办公场地,员工多数是勤工俭学的贫困学生……而正是这样一家小私营,他们,却永于担起社会责任,把自己近一半的前期利润捐献出来。
然后又拔高到大爱无疆的高度,对这家企业可说是不吝赞美。
晚报这个撰稿的,笔杆子功力挺强。
晚上电视台的“聚焦”和“宏阳热点”两个栏目里,林欢颜倒是出现了,但也不是主角。
主角是一位很有气场的中年女性,宏达酒店老板吴总。
开场对记者先提了个问题,问为什么一个酒店的老板会想起做这个袜子生意。
吴总坦然自己的酒店经营不错,没想过转行,做永久袜业代理的初衷是为了想帮助一些贫困学生。这个生意最初也是这些学生想出来的,她只负责投资,具体经营运作都是这些孩子们做的。
又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从山沟里走出来的人,最知道贫穷的滋味,受不了看见别人没钱看病,受不了那些患者和他们家人走投无路的模样;又因为家里穷没上过几年学,特别不想能上学的孩子辍学。
然后几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上场,里面就有林欢颜。
第一个女同学讲的特别好,感觉跟电视里讲演的大学生似的,贼有范儿。
那女学生说自己家里不穷,但是想要积累一些社会经验,吴总给了她们机会,她们很感激。同时她也在这次实践里学到了很多,比如做一个善良的能帮助别人的人,她承诺要把这次暑假打工赚的所有钱捐给那个白血病患儿。
这女生给人感觉得高雅,也很高尚。
下一位是一个经历了两位母亲去世的苦孩子,当她讲到她第二位母亲,那位可敬的“姨妈”时,很多人都升起感慨敬佩之情;当她讲到家里困难自己要缀学养家时,电视机前很多人都眼眶发酸。
“吴姨帮了我,我也要帮助别人,我的钱不能全都捐出去,因为家里确实需要,但我会把里边的一半捐给医院里的患者。”
第三位是个以前爱打架不好好学习的男生。他的感想是,这次实践让他知道了赚钱的艰难,医院里看到的病人让他知道了金钱真正的意义,他以后都要好好赚钱,赚很多很多钱,用这些钱去延续别人的生命,去帮助别人。
最后是林欢颜。她没有说自己的家庭、经历,只说作为学生,他们知道最重要的是努力学习。而学习好也是为了以后为国家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所以这和他们假期打工并不矛盾。现在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这个“富”,富的不能只是金钱,更应该是良心。
张浩然觉得,林欢颜的话说的,比吴总说的都有高度。
在一边看到这段访谈的张明德也这么觉得,看得极为认真,尤其看到最后欢颜说“先富起来”的那一段,若有所思。
吃晚饭的时候,儿子就把电视打开了,难得的没调到播电视剧的台,而是看起了本地社会新闻。
还看得津津有味儿的,连菜都没顾上夹,就在那扒拉米饭了。
没功夫管儿子的反常,张明德搁下筷子去了书房打电话。
“鹤铭吗?今天市台热点栏目看了吗?……没看?尽快找台里要个影像资料,看一看……对,里面有个卖袜子的企业,给省医院的几个重症患者提供了资金捐赠,还在帮扶贫困学生。”
“对,这是个典型啊!”张明德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敲了敲桌面,“现在上面有一部分人对先富起来这个方向存疑,怕会导致一切向钱看,带坏了社会风气,过分抓物质文明忽略了精神文明建设。这个企业是个典型,很好的正面典型,一定要把他们扶植起来,大力宣传。这对社会风气,对打消一部分人的疑虑,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正面意义……”
“好,领导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那边的程秘书说。
与此同时,张浩然也在自己房间打电话:“对,我爸看了,看完就去书房了。老孟,你说我爸能重视这事儿不?”
孟逸泽在电话那边笑:“你爸现在正需要正面典型呢,哪能放过?你这小女朋友也真不错,还没见家长呢,先给你爸送了份厚礼。”
“别瞎说,我就是纯粹想帮她。”
孟逸泽憋着笑:“好,好,你就是看她可怜,要帮她,那你帮人帮到底吧。”
“啥意思?”张浩然没弄明白,自己老爸都惊动了,还有人敢为难她?
“我的意思是当心有人会狗急跳墙,台面上的法子不行在桌子底下下绊子,你这两天多去夜市看看吧。”孟逸泽说完,挂断了电话。
孟狐狸虽然奸诈,但看事情还是挺准的,张浩然对这事儿就上了心。
去夜市不可能拉上孟狐狸,那货有洁癖,脏乱一点儿的地方他都受不了,人多也受不了,吵杂也受不了。
总之就各种受不了。
还是带的郑铠。
才去了一天,就真遇上闹事儿的了。
俩男的,拿着几双袜子,说是在摊上买的,才两天就坏了,让退钱,还让赔钱。
赔的还不是小数,要两千,说林欢颜他们欺骗消费者了。
林欢颜把袜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说:“这袜子根本就没穿过,也没下过水,别说是永久袜,就算是普通袜子也不可能坏,你们这是想找茬是吧?”
俩男的挺横。说反正就是在她们这买的,反正是坏了,就得找她们赔。
旁边一个卖货的女生急了,说:“你们买回去自己拿剪子剪坏了,我们也得赔你?神经病吧!”
一个男的伸手指那女生:“你说谁神经病?你哪只眼睛看着是我剪坏的了?”
欢颜拉了女生一把:“不管是怎么坏的,这袜子多少钱买的,我给你退多少。至于什么两千块,那是无礼要求,我们不可能给。”
“你不给也得给,不给你这生意就别想做了!”一个男的要伸手掀翻货架,被另一个给拦住了。
拦人的说:“不给我们就在这站着,你一双袜子都别想卖。”
要掀货架的那个回头指围着的顾客:“我看谁敢买?谁?”
“我就买了你怎么着?”一个黑色大哥大伸过来,指住那个指人的,“我今儿就把这摊子上的袜子全包了,你动我下试试?”
被指的一伸手把郑公子的手机拨拉开:“有俩b钱你烧的是吧?我就动你了咋的?”
眼看两人要动手,张浩然把郑公子拦住了:“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丨警丨察来处理。”
一看对方不动手了,那俩人倒得瑟起来了。
其中一个歪着膀子冲张浩然挑衅:“找丨警丨察?我一没偷二没抢,我买了质量不合格产品,我找卖东西的说理怎么了?”
另一个也说:“对啊,我们没动手没打人,你找丨警丨察有啥用?哎,大伙看看啊,就这破袜子,没穿呢就坏了,可别上……”
一个当字还没说,眼前就是一只拳头伸过来,然后,脸上一疼,再一摸,鼻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