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儿一出,他们就都没法在机电厂干下去了,有门路的调职到别的国营厂,象唐连宽这种平时就靠着个机灵劲儿巴结领导,实际没有多少根基的,就直接下岗了。
要说唐连宽也是个有头脑的,去南方旅游散心走了一圈儿,就找回个营生来,代理一款新材质的袜子。
一开始也是从夜市做起的,一年后身家没有百万也差不了太多,在袜子销量下滑后,他又在新建的东行服装批发市场买了整整一排档口。
对,不是一个,而是一整排,十一个。
之后东行批发市场成了东三省服装小百批发集散地,在全国也享有盛名。那十一个档口,唐连宽也没辛苦经营,全部租出去。出租的价格,从一天百十块,涨到一天一至三千,是一间一天的价格!
那时候,唐家的钱是用蛇皮旅行袋装的。
多少次欢颜看到,唐连宽开着车到批发市场走一圈,回来时车后座上放着两个蛇皮袋,里边,全是钱。
千万身家的唐连宽,起步时卖的就是袜子。
所以,欢颜问吴艳丽要不要入一股时,说自己要做的是个大生意。
和几个小伙伴商量时,也力排众议,一定坚持要卖袜子。
可惜,好像他们都不太相信……
其实如果把时间往后拨二三十年,有人跟林欢颜说,在夜市摆地摊卖袜子能赚几十上百万,欢颜也不信。
可九零年代,就是这么个神奇的时代。
一个在街上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几年下来赚了十几万;一对在街市卖十三香的中年夫妻,能拿出二十万元来买楼房,用的都是这小生意赚来的钱……这些都是正规报纸上的真实报导。
还有南方的“傻子瓜子”,卖瓜子卖出了个全国知名企业,老人家南巡时亲自去厂里参观。
所以,知道这一切的林欢颜,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时代所给予的机遇,选择最正确最容易成功的路去走,然后,让别人无路可走!
唐连宽,上一世拿到永久袜子的代理是在两个月后,欢颜高三开学的时候。
现在,欢颜就等着看他被厂里开除后,一筹莫展,然后说去南方旅游散心,实则是去寻找商机。
会找着吗?也许吧。
可就算他找到了,也未必就能让他像上一世一样,日进斗金,一举成功了。因为林欢颜在他之前,拿下了永久袜业的东三省代理!
夜市半年能赚几十上百万啊,东行批发市场筹建初期就能用底价买下十几间档口啊、宏阳第一批千万富商啊……呵呵哒!
收回放飞的思绪,欢颜开始考虑现实问题。
唐连宽拿下代理时,进货价是1.7元,现在厂家给自己的是1.5元。
原因应该是唐连宽和厂家接洽是在两个月后,永久袜业应该已经打开了一些销路,虽然东北还没被涉及,但已经有了“好货不愁卖”的心理认知,谈判时很有底气,不肯放低价格。
另外,唐连宽谈的是宏阳一市的代理,自己谈的是东三省。
省级代理和市级代理,批发价格应该也是不一样的。
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利好。
问题出在抵押金和销售定量上。
押金对方看在卢家父母的份上,据说卢爸卢妈还找了个和对方相熟的中间人,永久方说只象征性地收一万块,并且暗示说就算完不成每月既定的销量,他们在收回代理权时,也会把这一万块给卢家返回来。当然,这一点不能写进合同。
不写进合同,那就是口头约定,只当成场面话听听就算了,做不得准。
谁知道真要闹到对方收回代理权的地步,关系会僵到什么程度呢。
就看眼前,三省代理,一万块押金,对方给卢家父母的面子,已经给得足够大了。
难点在销售定额,更准确地说,是在销量上。
代理期签的不长,先签一年,这一点是欢颜一再叮嘱展欢的。
一年内,厂家给出的销量是一百二十万双,平均每月十万,在厂家产量能供应上的前提下,上不封顶。
第一个月包销量是两万双,然后,逐月接照不同的比例递增。
两万或是十万,林欢颜都有把握能销售出去,就一个宏阳市,也有三百多万人口。
东北经济中心,全国重工业基地,不说其他,在东三省的辐射力,对附近省市的吸引力,那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这个产品在宏阳卖火以后,欢颜有信心能把东三省的销售通路搭建起来。
至于以后这个袜子销量下滑了,手里有了渠道,卖什么不行?
单就卢兴宇家的鞋子,只要把质量搞上去,欢颜就能用手里的渠道把它铺遍三省!
不能发散,不能发散……想眼前,想眼前……
欢颜再度把飘远的思维强力拉回来,现在的问题是,第一个月的两万双袜子,货款需要三万元。
几个“股东”凑到的钱一共是一万六,除去路费和给展欢的备用金,能用在代理上的是一万五。再除去抵押金一万,只剩五千可以用来进货。
谈判时展欢在场,她也清楚能动用的资金,以她的机智,应该是想过各种方式争取过的。
但吴艳丽的转述仍然是,厂家坚持,每月发货前一次性打款。
两万五的缺口,这可难住欢颜了。
吴艳丽也有点儿踟蹰,酒店一天流水不少,但她只是个名义上的老板,产业是董家的。
虽然没有明说过,但经过近一年的实际经营,她已经基本掌握了老董的底线——三两千块的,她可以自行动用,一万元以下,她有正当理由,再和老董打声招呼,也能调动。再多,怕就要越线了。
况且,她也没想到欢颜的“小生意”要做这么大啊,别说是一个月十万销量,就前期的两万双,单靠一个夜市,真能做的到么?
欢颜低头想了想,抬头向吴艳丽道:“吴姨,你再给卢兴宇爸妈打个电话,拜托他们再和厂家谈一轮。就说包销销量从一个月十万双加到一个月二十万双,第一个月还是两万,第二个月开始销量在原定数量上加倍。如果做不到,那一万的押金不用返还。但前两个月要让他们麻烦一点儿,一周发一次货,每次发货前一天我们打款,第一次五千双,货款七千五百元。”
吴艳丽听完直吸气:“一个月二十万双,你确定能销得出去?”
欢颜点头:“能。”
吴艳丽看着目光坚定的女孩,虽然她的样子很能取信于人,可是,那是二十万双啊,二十万……
“就我们门口那一条街的夜市,真能买得了?夜市下周才正式开始,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来,现在我们都还不能确定呢。”吴艳丽说。
你不能确定我能啊,作为宏阳城第一条集“吃、穿、戴、玩”一条龙的夜市街,是不是把宏阳整座城的人都召集来了,林欢颜不知道,但在夜市开放之后,随便到街上抓一个人,问他有没有去过夜市,十个人里说去过的,绝对会有七个以上。
那人头攒动、人挤人的情形,林欢颜至今记忆犹新啊。特别是她带着小欣头一次去逛夜市那回,挤得什么都没卖成不说,想回家不逛了都走不出去,挪了一个多小时好容易出来了,小欣哭成了小花脸,被挤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