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什么时候要？”欢颜问。

“估计得两个月左右，开会什么的形式总得走走，而且村里办事磨叨，两个月能签合同算是快的。”卫常理说。

“那好，四千块，张家出一千，你出一千，余下的我来准备。”两千块，就算卖袜子的生意没有预期的好，欢颜也能想办法凑到。

“行，那就这么着。”卫常理点点头，然后脸上又带出点儿难色来，“这事儿瞒不住，得和家里说。你老姨还好办，两位老的，思想……怕是一下子转不过来。”

这个欢颜能理解，经历那个禁止“倒买倒卖”的时代，一下子说要包厂做生意，不说没啥文化的姥爷，就是姥姥也很难接受。

“这么着，你就和我姥我姥爷说，这厂是村支书家包的，他们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让你出个名头。其实你就是帮他们打理厂子的，工钱比一般工人多。”张家要借卫常理的力跟着赚钱，那反过来，欢颜也可以借张家的势，给家里人交待。

卫常理双目一亮：“这办法好，反正也不用家里出钱，他们也不能去支书家问，我咋说咋是。”

欢颜又补充道：“至于村里投票的事儿，你看着办，要是还有竞争的，就让张海洋暗地里帮你拉票。要是支书家能直接帮你定下了，就把这步省了。”

卫常理连连头，接着又嘿嘿笑了两声：“我大外甥女，这脑子，是咋长的呢……”

回到正屋，一家人开了个小会，主要就是说村支书家让卫常理去管米厂的事儿。

郭碧玉老两口都挺高兴，村支书包厂，那就和村里的厂没啥区别，都是归村领导管的。能让自己家女婿去管事儿，那说明自己家女婿有本事，领导信得着他。

这事儿在老两口眼里，就跟卫常理在工厂被提拔升了官一样。

胡彩云说：“那我去你们那工作行吧？现在在队里当出纳可没劲儿了，队里都没啥收入，就那点儿稻田地也要包产到户了，我天天坐那儿没事儿干。”

到时候让老姨去管帐，也是个好主意。

欢颜想。

郭碧玉喝斥小女儿：“人家让你女婿去那是看得起咱们，你去跟着添什么乱？”

胡铁匠难得和妻子意见一致：“对，常理去管厂，你再去管帐，那让人家怎么想？再疑心你俩合伙贪人家钱了，那可咋整？”

被爸妈一说，胡彩云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这事儿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晚上胡彩云没和丈夫一起回侧屋，在正屋睡的，说是要陪俩个外甥女。

躺在大炕上，欢颜一侧是姥姥，一侧是妹妹。

躺了一会儿，听见小欣另一侧的胡彩云小声说：“小欣，咱俩盖一个被吧，老姨搂着你睡，省得你半夜踢被子凉着。”

时值盛夏，哪里会凉着呢？不过是胡彩云喜欢搂着别人睡，没结婚前就有这个习惯。

没上小学前欢颜经常在姥姥家住，大半时候都是当老姨的胡彩云搂着她睡的。

白天就带她满世界疯跑。

回忆着儿时过往，欢颜觉得和老姨之间初再见时的隔阂好像渐渐消失了。

也许，上一世她没再回来，也是有她的苦衷吧。

就算真是爱慕虚荣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不愿再回到贫穷落后的家乡来，自己总不能就怨她一辈子。

人这一生中，真正的血源至亲又有几个呢？

算了，既然已经重来，那些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吧。

睡了一晚，第二天欢颜明显的比头一天对胡彩云亲近多了。

胡彩云很开心，先去生产队报了个到，然后就开始带着俩外甥女疯跑。从村前小河到西面小山，去粮库看人捕鼠，还差一点儿又爬到粮库房顶去掏麻雀窝，说是要给外甥女烧雀吃，好歹被欢颜拦住了。

下午卫常理提前回来，在家吃完午饭送欢颜姐俩，骑自行车把她们带到公交车站，然后再骑车到她们要下车的那站等着。

除了送她们，卫常理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去给欢颜做几个售货架子。

欢颜这位姨夫是学过木工的，手艺还挺好，以前村里经常有人请他来给打家具。

到宏达门前看了位置，量了下尺寸，欢颜又详细说了下要求，还给画了个简易图纸。

卫常理说明白了，回村里给她做好送过来，两三天的事儿。

宏阳这边没有需要的材料，东西要在大湾村做，再用三轮车拉过来。

送走了卫常理，姐妹俩直接去了农贸大厅等妈妈回家。

林妈妈收完摊子带女儿下了趟馆子，破天荒的要了两个肉菜，溜肝尖锅包肉吃得小欣无比满足。

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林妈心里高兴，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欢颜也挺高兴的，回了趟姥姥家，得了两个意外收益，一是准备入股的大米厂，二是解开了和老姨胡彩云之间的心结。

路会越来越宽，可做的生意会越来越多，欢颜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儿，只是……差钱。

全看这次袜子生意能不能按预期展开了，而这事儿成功的先决条件是，展欢卢兴宇那边进展如何。

晚上十点多收到展欢发来的消息：“已到羊城，在卢兴宇家，一切顺利，勿念。明天上午等我消息，然后通电话。”

现在想通电话也没办法，这个时间小买店都关了，跑出去找公用电话亭，林妈准得问。

后半夜就睡不着了，不断的告诉自己，要相信展学霸，能进哈佛、未来能进外交部的人，这点小事一定能办得明明白白的。

可自己不能亲自去，终归还是觉得不踏实啊。

辗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开始，就拿着个传呼一个劲儿的看。

没送小欣上学，也没帮妈妈出摊，就呆着家里，等传呼。

又是十点多，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的等待之后，传呼终于响了。

飞奔出去回电话，没去门口小卖店，店主也是这片儿的老住户，听到什么难保不会和林家人或者是其他邻居说去。

跑到巷子最南端的公用电话亭，站在半封闭的亭子里回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卢兴宇，大着噪门说坐火车一路上的见闻，没说两句，就换成了展欢。

展学霸说的都是正事儿。

一是卢兴宇的父母去接的站，开车先带他们吃了饭，再把他们接到卢家。卢家在羊城有房，两室一厅，给她单独住了一间，卢兴宇睡的客厅。

二是卢兴宇父母对她“林欢颜”的身份没有存疑，并且在卢同学夸张的把展欢历年学业上的战绩都安在“林欢颜”身上后，对这位“林同学”奉若上宾。

卢兴宇的声音传来：“我爸我妈真拿她当贵客招待的，昨晚请吃的晚茶，在兰花，五星的，比咱们宏阳的万城都大！那些一小盅一小笼的东西都可贵了，三个虾饺要五十多，还没茶杯大的一碗鱼翅，好几百！我发现，我爸我妈真是腐败了，忒败家……”

那边的展学霸大约是忍受不了了，在一边喝斥：“电话给我，你，滚去你爸妈房间，把门儿，从里边关上！”

然后，竟然没有预想当中的还嘴别扭，卢兴宇……没声儿了。

欢颜在这边笑：“行啊，这一路上把卢神给教育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