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般村民想承包,那还可以争一争,如果有实权派参与,那就只能放弃不做此想了。
欢颜外婆和村里人往来不多,老姨夫妻也都是在生产队干活的,一家人里只有老铁匠给人修修补补,积下些人缘,算不得有根基。
卫常理认真想了想:“书记村长本人都没包厂的意思,说是要避赚,依我看是没看上这么个小营生。不过书记家大儿子好像挺想干,还有前院王宇,还有村东头的张二癞。”
欢颜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书记家儿子是你小学同学吧?”
卫常理点头。
“你去找他,和他商量一起包厂。你和他说,现在要走市场经济,以后工厂的订单有没有不一定,做企业都得营亏自负,多一个合伙人可以和他共担风险。”
卫常理消化了一下,把“营亏自负”“共担风险”这些词儿在心里弄明白了。
欢颜见他点头,接着说:“如果他同意和你们合伙,让他回家和他爸建议,厂子承包的事儿发起全村公投,就是每家一票选出由谁包厂。再然后,你让我姥爷到各家去说说,就说你们包了厂子如果以后能营利,会拿出其中一成给村里发福利。”
卫常理笑了:“不用发啥福利,就每家扔一盒烟就能成。”
欢颜也笑了——这是因地制宜啊。
“只要村里人都投你们票,王宇和张二癞就没法和你们争了。”欢颜说。
卫常理继续发挥:“王宇和我关系好,他要是真想干这事儿,也可以让他入一股,一起干呗。至于张二癞,那就是个有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这些年踢寡妇门刨绝户坟的事儿他也没少干,只要让大伙投票,那就没他什么事儿。”
欢颜点头,自己这个姨父还是相当有头脑的,上一世是没有机会,这一回自己帮他把一把方向,也许真能干出点儿大事儿来。
也算是对他那时照顾自己家老弱三人的一种报答吧。
“如果这厂真包下来了,像你说的市里工厂不订货了,咱这米,能销出去吗?”卫常理问出自己的顾虑。
“这个你放心。”欢颜说,“宏阳正在统一规划大市场,东行那儿是服装小百批发市场,大兴那边是农产品批发市场,规划占地近30万平,建成会是东北最大的。你们在那儿弄个形象店,销量会辐射到整个东北,甚至全国。”欢颜道,“到时候怕你愁的不是没销量,而是销量太大,生产跟不上。”
“30万平啊。”卫常理挠挠头,“这不光是东北最大,全国也是数得上的吧。在那卖大米,那肯定能销得出去。”
想了想又嘿嘿笑了:“就这个村里人就没人知道,我和书记他们张海洋一说,他准能乐意和我合伙。”
卫常理这个思路是对的,人的眼光、前瞻性,包括信息的不对称,都是资源,都会让拥有这些的人更加可信。
卫常理现在就很信外甥女:“要不说有学问就是不一样呢,等我把厂子包下来,有事儿随时去找你,你可得给老姨父出主意。”
欢颜应承得爽快:“那是必须的!”
卫常理往外甥女这边挪了挪,就算周围无人还是调低了音量:“你说现在国家弄的这个市场经济,包产到户还有啥鼓励作买卖啥的,过两年还能再有变化不?”
欢颜想了一下:“至少未来三十年里,没变过。”
卫常理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漏洞,她说的不是“不会变”,而是“没变过”。
他的心思全在自己想知道的事儿上:“那三十年后呢?”
“三十年后啊,那就不只是咱们国内的事儿了,中国要参与的是世界范围内的经济竞争。那时候要企业做大做强,靠的就不是单体规模和能力了,靠的是咱们的综合国力,还有企业的核心技术,软实力。”
卫常理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觉得心里踏实了。让做生意的政策不会变,而且听着外甥女的意思,以后还能有做大生意的,和国外那些大公司一样。
“那我回去就去找张海洋,和他商量商量一起承包大米厂的事儿。”卫常理下了决心,“他要是不干,我就自己弄。”
想了想又说:“包这个多少得给村里交点承包钱,如果张海洋不跟我合伙,这钱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得多少?”欢颜问。
“怎么着也得个四五千吧,听村长说要签五年的。”卫常理说,“我和你老姨能凑出一千来,你姥爷姥姥要是同意,估摸着也能借我一两千,加起来还差点儿。”
欢颜算了一下:“如果这钱能在一个月以后交,姨父你只出一千就行,余下的钱我来拿。”
卫常理看着欢颜,表情比之前听她给自己出主意时还惊讶。
“我和同学一起做了点小买卖,一个假期下来,估计能赚几千。”欢颜说了个比较含糊保守的数字。
就这也够出乎卫常理的意料了,高中生,一个假期能赚几千?
欢颜看出了他的疑惑:“真是小生意,赚的也是小钱。姨父你以后就会看到,越来越多的能人会创造出我们意想不到的财富,现在正是大鹏展翅的最好时机,抓住了就能一飞入云霄。”
卫常理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激情直冲上来——抓住时机一飞冲天!
“那我就按你说的,就压在这个事儿上了,不管怎么样,也要想办法把这个米厂给包下来。”
欢颜点头:“这个米厂,经营好了,以后的前景会比你想像的好无数倍。”
“好,那咱们回去,我去找张海洋。”卫常理站起身。
欢颜叫妹妹:“小欣,咱们走啦!”
小欣答了声好,把手里好容易捉到的一只青蛙放回田里,临放手之前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欢颜隐约听到大概的意思,是在叮嘱青蛙以后要小心些,别再被人抓了。可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和它们玩一会儿就放它们回家。像前街小黄二胖他们,抓到青蛙是要把腿切下来烧着吃的……
回到家门口,卫常理没进去,他对要干的事儿有些迫不及待,想马上去村书记家。
欢颜进院前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支书家不愿意和你合伙,你就自己承包。但最好还是能拉上他们,比如给些暗股什么的。”
卫常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路上越想越觉得外甥女的想法周到,大米厂在村里,头几年还要靠着定向采购维持,有村支书家做助力,自己这事儿能干得更稳妥。
想着想着又觉得有点儿奇怪,虽说这读书读的好的人都聪明,可听欢颜今的这些,明明不只是聪明,很多都是要有丰富的社会经历才能这么周全。
一个多钟头后卫常理回到徐家,先是找了个由头把欢颜叫出屋,在院子里低声跟她说:“让你说中了,支书家不想直接出面包厂,怕有人说他们以权谋私。不过我说白给股份他们也没同意,还是要正常入股,不过明面上不会宣扬出去,就说是我一个人包的。包厂合同要签五年,承包费是四千,张海洋家出一千。”
欢颜觉得这个结果挺好的,对方只出资一千块,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赚点儿小钱,不担风险。这样很好,以后米厂的大股东就是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