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做题,做题不丢人。
走到桌前,拿手里的练习册对着看呆了的另外两只,各给了一下子:“看啥?做题!”
于帅边揉脖子边嘀咕:“打击报复,你就是变相打击报复!”
卢兴宇压着嗓子:“就打击报复了,我弄不过你家欢颜,还弄不过你?下回你家欢颜再欺负我,我就从你这欺负回来!”
于帅切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多不高兴,还有点儿小得意:“你就会在我这找场子,欺软怕硬的。”
“就欺软怕硬,咋滴?”卢兴宇边说,边把手里的练习册往董振面前一放,顺手把董振的给捞过来了。
“哎,哎,那本是我的。”董小贱不干了,自己那边比卢兴宇的薄不少呢。
“我说是我的,咋?不服?”卢神不敢跟欢颜瞪眼,可代表不敢和董小振。
董振和卢兴宇对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这会儿卢哥刚吃了瘪,不能和他对着干。
边翻练习册边嘟囔:“就会欺负我们,你还是个人了?”
炕桌那边发出几声敲击声响,是林欢颜拿着手里的钢笔在叩桌面。
地桌上的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收回目光,看练习册。
两个女孩盘腿坐在炕桌前,专注做题,时光在笔尖划笔的沙沙声中、在青春的面容上缓缓流趟。
地下方桌边的三个男生,一个时不时往炕桌那边望望,然后脸上现出甜蜜幸福的神色,然后回头继续做题。
一个做一会儿唠咕一句:“晚上必须大餐,烤鸡架不行,必须加条烤鱼。”
另一个,咬牙切齿的,像和练习册有仇,写字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写出的字迹几乎是力透纸背。
不管是个什么状态什么心态,中午之前,都把练习册做完了。
在董小振的建议下中午没吃方便面,定了吃门口的马家烧麦。
马家是老字号,中午店里人多,估计得等座,于是决定买回来在家吃。这时候也没快递小哥,于是三个男生成了跑腿的。
一来一回,也算是出去放放风。
等三人走了,一上午没太说话的展欢问林欢颜:“你平时就是这么镇压他们的?”
“对啊,你觉得呢?不镇压难道还要和他们讲道理?和他们说那些没用,学校老师比我们会讲。”林欢颜冲展欢眨了眨眼,“所以,对付他们的办法就一个,那就是,不用讲理。”
展欢的眼中现出一丝迷惑:“可是,他们怎么会怕你不讲理呢?平时不都挺厉害的吗?”
展欢其实并不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她的皮肤很白,但棱角却偏硬,颧骨下颌都有些突出,而且额头特别大,从侧面看甚至有和鼻梁一比高的倾向;她的头发很浓密,不是因为发量,而是发质。展欢的每一根头发差不多有林欢颜的三根粗,根根分明,所以,同样的马尾辫,在林欢颜那儿是青春活泼,在展欢这里,却有一种高傲倔强之感。
就像她这个人,你可以说她脱俗、可以说她高贵,但就是不能说她可爱。
可就在这时,就在展欢微侧着头,眼带迷惑的时候,偏偏就有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可爱了。
这可爱拉近了林欢颜和她之间的心理距离。
欢颜往前凑了凑:“你说的他们?其实是指他吧?”
展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没太吃惊:“你看出来了?”
欢颜点点头。
展欢向她这边凑了凑:“那他们呢?”
欢颜知道她指的是谁:“没有,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发现,你控制得很好,而且,你俩也不太容易让人往一块想。”
展欢点点头,又问回之前的问题:“你是怎么让他那么听话的?”
不愧是学霸,真有专研精神啊,心思被人猜到了,竟然都没分散她的注意力,又绕回她的问题了。
看来有问题就一定要弄明白,这是学霸的思绪模式。
伸手把面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林欢颜给她详细讲解:“这里头有个心理问题。”
展欢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对卢兴宇,你先想想他为什么会和于宏波董振他们走的那么近?他几乎包了董振的午饭,总给董振零花钱,于宏波但凡有事他第一个冲上去,拿这两个人当亲兄弟一样。他图什么呢?我指的不是功利目的,但人在做一件事时总有个心理目的,总要有所需求,交朋友也是一样。那么,董振于宏波能给卢兴宇什么呢?”
展欢转动眼珠,以解高难数学题的专注,认真思考着。
“是武力值?希望在他和别人打架时,那两人给他提供助力吗?”欢颜循循善诱。
展欢摇摇头:“他不需要。”
“那么,是物质?”欢颜再问。
展欢再摇头,然后自己接下去说:“不是武力,不是物质,以他现在的名气也不需要带两个小弟充架式,而且他也没把于宏波他们当成小弟,而是当真正的朋友,兄弟,那么……”
“那么,就是心理,确切地说是感情需求。”欢颜说,“卢兴宇父母在他上初中时就在外头做生意,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很少,那时候他在他三叔家住。上高中后觉得不方便,才回到这里自己住的。”
原来他初中起父母就不在身边了,和自己差不多……展欢想。
“一个十几岁的男生,自己一个人住,就算他再坚强再独立吧,他不会孤独吗?他不会思念亲人,希望身边有家人陪伴吗?哪怕是偶尔,那也是一种需求吧。”欢颜说。
展欢目光一闪:“于是,董振和于宏波就填补了这个空白,成了他心理上的亲人?”
欢颜点头:“对,没有家人的约束,没有那种随时可以越界让人透不过气的束缚感,却能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儿,对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关系吗?”
展欢点头:“所以,在青春期很多男生甚至是女生,都把朋友看得比家人还要重要,就是因为,家人的束缚感,越界感,而朋友之间就没这个问题了。想不到,你还挺懂心理分析的。”
隔了一会儿,展欢又道:“那你呢?你在这里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你刚都看到了,就是……”欢颜指了指炕里边的条帚,“就是这么个角色啊。”
见展欢目露不解,欢颜笑了:“每一个东北男孩儿的妈妈,都拿这个打过孩子;每一个东北妈妈,训起孩子来都是那个腔调,都是那么不讲理,八九不离十,都这样。”
展欢睁大眼:“你是说,卢兴宇他妈?”
“对呀。”林欢颜说,“我能肯定,像卢兴宇啊,于宏波啊,董振他们,在家的时候最烦的一定是当妈的唠叨,可一旦离开了父母,最最怀念的,也一定是妈妈的叨唠。尤其卢兴宇,他一年也见不到他妈几面,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展欢懂了,不只懂了还延伸了一下:“所以他一旦代入联想就会特别听话,男生就算嘴上再怎么说自己妈妈唠叨烦人,其实心里还是最留恋母亲的。”
欢颜点头,学霸姐果然聪明。
接下来展学霸的一句话,却着实把欢颜给惊住了。
“这个就是弗洛伊德说的恋母理论,每一个男人一生中多少都会有一些这种情结,很多男人找女朋友时都会不自觉地找和母亲有相似之处的,尤其是第一个女朋友。”展欢很学术范儿地分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