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电灯光把她细细的头发染成美丽的金黄色。

“我没想说按理，本来想用别的说法来着。”

在天黑好一会儿以后，到了家，我想回家，她没让我回去，说她家里没人，一个人害怕，虽然我们两个人的家离着不远。

“都快九点啦！”

我惊讶。

一涵回到家里把臂肘拄在桌面上，久久地看着墙上的一幅全家福照片，似乎想要从中把人拉出来，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叹口气，闭上眼睛，摸了摸头发，将皮绳摘下来，头发散了。

“没关系。”

我说。

“你要说的我好像多少能明白，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表达不好。”

一涵说。

“这些日子总是这样，一想到表达什么，想出的只是对不上号的字眼，有时候对不上号，还有时会完全相反，可要改口的时候，头脑更加混乱得找不出词儿来，甚至自己最初想说什么都糊涂了，好像身体变成了两张嘴，相互做追逐游戏似的，而且中间有一根很粗很粗的大柱子，围着它左一圈右一圈追个没完没了，而恰如其分的字眼总是由另外一张嘴所拥有，这个我绝对追赶不上。”

一涵仰脸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你明白吗？”

“或都或少，谁都会有这种感觉。”

我说。

“谁都想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又不能表达得确切，以致焦躁不安。”

我这么一说，一涵显得有些失望。

“可我和这个也不同的，有些不同的。”

一涵说。

但没再解释什么。

“见面是一点儿也不碍事。”

我说到。

“反正星期天我都闲得百无聊赖，再说走走对身体也好。”

我悄悄走出房间，回家了。

有星星的夜空，也下起了小雨，春雨果然就是清新，不多一会儿，感觉有点微冷。

有雨的天气，就会有故事，希望这些故事里的时光都能延长，让我在感觉有深深疲劳感的时候，能有些安慰，这样就能安然入睡了，听着落地的雨声。

我说话的方式同以前不同了，好像稍微有点儿不同，不过哪点不同，我又说不清楚，老实说我意识到了我的改变。

悄悄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好像还有一日记没写，打开日记本，握着钢笔，我心里眼前想得都是一涵。

这女孩子一开始并不是太让我放在眼里，甚至都不打算跟她说一句话，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家伙居然慢慢占据了我空荡荡的内心。

听着雨声，我自己又切了一盘水果沙拉，坐在走廊里听着雨声，看着微云的天空，时光如此静静过去。

突然，我感觉内心里有一粒种子发芽了，她迅速生长，很快便占据了我的内心，她指引我向着有阳光的地方跑，突然心里感觉装得下整个世界，不应该只是泥沼在眼前。

我和一涵并非是青梅竹马之交，两家的距离也超过了两百米。

但是，我就是感觉她像是我的青梅竹马，虽然年龄小了一岁，却还是有这种感觉。

这次我也算是帮助她走出了一次黑暗，不过，可是真累人啊！

本来还打算去一趟动物园，看着动物可爱的面孔会笑出来，有的动物还会主动搭话。

看上去雨声渐大了，我才意识到，我是不是也扮演了一次弹子球的角色，帮她度过困难。

雨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都不见了，成了小河。

应该有萤火虫吧！会趁着雨滴出来，雨滴再密集是打不中它的，雨点会避开萤火虫光点的方向。

“喂，你小子还不睡觉，明天还起不起嘞！”

很快，老妈起来了。

“起…”

我颤颤巍巍站起来，衣角上沾了一点雨水。

雨看到了所有的故事，她只是不说而已，顶多在情到深处的时候，雨势大了一些。

故意打开窗户，听着雨声，这样才不会乱动，睡得踏实，当你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一个人的时候，你已经控住不住自己了，而这最初的冲动，大概就是爱情。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涵便进行最后的初中考试了，我还有两年的时间才能到大学，依旧过着现在平淡的两点一线生活。

想到这，不能与她共进退，心里还是挺失落的，生活感觉瞬间塌了一大半。

毕竟一个初三，一个高一，还是有点距离的，况且是我鼓励她走出这里。

这所学校的初中很好，倒是高中，教学水平就很一般了，所以我希望她去更好的高中。

我从一涵离开的那一刻，我便有了一个感觉那就是：我死活都要离开这小城市，想在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还好，我们还在一个小城，她的高中在东边，是比较好的私立高中。

我还是那个老高中，她偶尔会过来找我玩，也算是回到她的初中，也挺开心的，只是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以银河的速度化成不可逾越的宇宙，开始有了一些微微的变化。

回想这一年来，共同经历了不少的事情，细数之下还是能想起来的。

被阳光点缀的青色草地，散步着牛羊的花海，夜晚下萤火虫的点点荧光…

随着课业越来越忙，我们见面的次数在逐渐减少，有的时候放假能碰上一次，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都不曾见面。

至此，我又要开始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我的心情开始回落，开始又变得沉默，幸好还有跑步支撑着。

我越来越坚定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去一个好大学，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再如此待在这里，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涵不在，我才知道一个吃饭有多无聊，也预示着高中第一年的美好生活结束了，幸好有她的陪伴。

连老师都开始问我，为什么不请假了，我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一涵分数出来那天，她拿着一瓶啤酒找我去庆祝，我确实希望她这样，可是当现实的方向标真的指向这个方向，我心底又无比的伤心，这样我就不能陪在她身边了。

她也会有自己新的生活圈子，也许会出现一个比我还要合适的男孩，长路漫漫，变数很多，谁又能保证一时的好可以冲破一切障碍代表永久呢？

这段时间，我抛开一切障碍准备大学的生活，还有两年的时间，一定要好好把握。

剩下的时间里，我深刻意识到，我要做的仅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想得过于深刻，对于任何事物都要保持一定距离。

什么敷有绿绒垫的桌球台呀，红色的c300的跑车，课桌上的手刻，还有没有人陪伴的孤独，我决定一股脑儿把它们丢到脑后。

火葬场高大的烟囱中腾起的烟，这无疑就是逝去的青春，美好随风烟而逝，虽然分开的初始，一涵还来找过我几次，后来几乎没了音讯。

但不管我怎么努力忘记，仍有一团恍若薄雾状的东西残留不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雾状的东西开始以清楚而简洁的轮廓呈现出来，这轮廓我可以诉诸语言，那就是：

记忆中的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诉诸语言之后的确很平凡，但当时的我并不是将其作为语言，而是作为一团薄雾状的东西来用整个身心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