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难受,翻江倒海,心如刀绞。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当下的我就像在茫茫大海中孤舟航行。
虽然我知道只要不放弃,终会抵达陆地,然而眼前却只有波涛汹涌的海浪,永远也望不到边际。
这种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甚至暗暗发誓,只要陈宁重新醒过来,以后就算被她当成奴隶使唤,也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
“啪嗒!”
这时我的眼泪落在陈宁的手背上。
我低头瞥了一眼,生怕身体虚弱的她会被外界细菌感染,慌慌张张想用衣袖擦掉。
谁知就在这时刻,我还没来得及擦,陈宁的手背就猛然缩了一下。
顷刻间,我的心跳几乎随之停滞。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陈宁的手背,不确定刚才究竟是眼花还是真的。
“老婆?老婆你听到我说话了?”
不管是不是幻觉,我已经处于欣喜若狂的状态。
一声声呼唤着陈宁,一句句表述着爱意。
我不知疲倦,即使是口干舌燥。
二十分钟太短暂了,就在我等着陈宁出现第二次反应,护士这个催命鬼又推开门。
“方先生,时间到了,你……”
护士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当然我也没搭理她。
此时我不想离开陈宁半步,就算医生护士把保安叫过来,也要守在她身旁。
“再等等,给我点时间!”
我随口回了句,护士则彻底失去耐心,毫不客气的走到我身边。
“你有完没完啊,天天来看还不够,我们都已经对你破例了,你是不是想……”
话音未落,我也有点要发火,正想让护士滚出去,只见陈宁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蠕动。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较长,足足有两三秒钟。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确定这个想法,我整个人就像被魔鬼附体。
“嗖!”
我直接从病床边站起来,冷眼直视着护士,随后粗鲁地将她从特护病房里推出去。
面对我这种野蛮的家属,护士自然是很气愤,她在门口骂了两句,然后快步离开。
她大概是去叫人了吧……
我在心里猜想着,没有过多理会她,继续坐下来观察着陈宁的反应。
“老婆,我知道你马上就要醒了,咱们再加把劲好不好?”
“拜托你了,等你出院回家,老公给你做满汉全席,每天换着样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的胖胖的……”我的嘴就像加特林,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陈宁又没了明显的反应,她不声不响,手指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
或许还是需要时间。
我等了半分钟内心不免有些失落,但我知道希望就在前方不远处。
“太过分了!怎么会碰上这种病人家属!”
就在我准备让陈宁安静休息时,主治医生带着刚才那名护士闯进病房,嘴里还骂骂咧咧。
当他们进来的一刻,我也同时站起来,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不好意思,刚才我语气有点重,现在我要出去了。”
主治医生满面怒容,他正想训斥我,还没开口眼睛就蓦然睁大,随机嘴巴也大张着,几乎可以放下灯泡。
“啊……”
他发出震惊的声音,抬起手指着我背后。
我眼睛转了转,本想反问他用不用气成这样,大脑忽然意识到医生的夸张表情是与陈宁有关。
下一秒,我猛然转过头,惊愕地看到陈宁正在睁着眼睛呆望我。
陈宁真的醒过来了!
太过突然,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脑子就像受到重击完全短路。
“方,方卓……”
而陈宁却幽幽发出声音。
目前刚苏醒的她大脑不是很灵光,只是出于本能认出我的模样,下意识地叫出名字。
“我在我在!老公在这里!”
答应了陈宁一声,我激动坏了,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抱住她。
“医学奇迹!医学奇迹啊!”
在陈宁苏醒后,主治医生比我还兴奋,在走廊里魔怔地不停念叨这句话。
护士们也都是欣喜异常,在脑神经外科,很少有颅内大出血的病人能这么快苏醒。
通常来说,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辈子积德。
而陈宁在接受或检查后,她的脑部情况目前恢复的很好,只要再观察半天,明天上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我在特护病房陪伴她片刻,由于老两口还在家中望眼欲穿地等待,第一时间打电话向他们报喜。
丈母娘听说陈宁苏醒,还没来得及高兴直接痛哭起来。
大喜过望宛如大悲,这话确实不假。
老丈人也在电话里哽咽了,告诉我他们马上赶来医院。
就这样,在主治医生的反对,主管护士的质疑下,我凭借自己的努力把陈宁从昏迷中唤醒。
至于她可能变成植物人的病例也彻底翻篇。
又过了两天,陈宁已经可以在普通病房坐着吃流食,而我则变着法的给她补充营养。
这间病房是个双人间,对床的病人是一位工程师,他在建筑工地被一块碎砖砸到头,目前半边身子有点偏瘫。
他看到我对陈宁无微不至的照顾,眼里尽是羡慕嫉妒恨。
工程师的妻子比较冷漠,每天除了送饭之外其他事物一概不管,请来的医院护工也不太上心。
有次趁着陈宁睡觉,他吃着凉透了的饭菜,坐在病床上直抹眼泪。
“唉,娶妻当娶贤啊,我老婆还不如你这做丈夫的,连饭菜都是从饭店直接买的外卖……”
听到工程师长吁短叹,我只能笑着安慰他几句。
我没有告诉他我对陈宁深沉的爱,只说无论是做夫妻还是做朋友,但求问心无愧。
接下来,陈宁住院大概有一个月,而我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
小到吃饭擦身子,大到检查做康复,除了有时她父母搭把手,多数时候都是由我自己来忙碌。
不过我心里的确没有半点怨言,看着一日日转好的陈宁,说话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含糊不清,满满地都是自豪感。
“方卓,你回家睡一晚吧,我自己在医院没关系的。”
搬进普通病房的半个月后,当晚陈宁吃完晚饭,盯着我的眼睛温声劝说。
而我却是摇摇头,“没关系,这段时间我在医院里睡惯了,要突然回家住反而会失眠。”
“胡说,你又不是贱骨头!睡医院哪有家里的大床舒服?”
陈宁扁了扁嘴,似笑非笑的模样在夕阳下美得令人心醉。
我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答复:“就算我是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是什么都无所谓。”
这段日子,也许是陈宁身体虚弱,还处在恢复阶段,她的脾气比以前温柔许多,讲话也是轻声慢语。
她抿唇笑笑,眸光中还泛着少女的含羞答答。
“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嘴上抹蜜了?每天说话都是甜言蜜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