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植物人和活死人没有太大区别,大多数都没有自主意识,除了身体机能靠仪器撑着,大脑早已宣告死亡。
陈宁的分析报告还没下来,虽然我希望她的情况会好一些,可看到一动不动的她,就立马丧失了所有信心。
“小宁!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强烈的沮丧感在心里震荡着,我呼唤了她几声没有收到回应,突然想逃离这间病房。
情绪在作怪,我也开始进入一个无法接受事实的阶段,甚至想用逃避来压制心中的痛苦。
就在我准备离开病房,余光中忽然瞥见陈宁的眼角。
瞬间我止住脚步。
“老婆,老婆!”
我拔高音量呼唤两声,看到病床上的陈宁似乎有了反应,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这一幕让我又惊又喜,即使不确定她是否听见我的话,但相信他一定会苏醒。
只是时间问题,我绝不能够放弃!
接下来我陪陈宁坐满二十分钟,直到被护士催促,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特护病房。
这期间没再发生其他奇迹,除了陈宁眼角的那滴泪。她始终是安睡着不动,我所期待的并未发生。
回到走廊,丈母娘和老丈人赶紧凑上来,两人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激动。
“方卓,我女儿怎么样了?她还在昏迷着?”
“你有没有和小宁说说话?她听到你声音有反应吗?”
我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把陈宁落泪的事情告诉老两口。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但是却给他们带来无限的希望。
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终于有所消散,丈母娘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小宁一定就快醒过来了。”
但愿如此吧。
不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轻易放弃陈宁。
我在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待到第二天护士申请去特护病房探视。
这次护士直截了当拒绝我,说病人脑部手术不能频繁看望。
可我有我的倔强,在死缠烂打之下,主治医生也毫无办法,还说出了什么事要有家属全权负责。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希望陈宁能尽快苏醒。
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我穿着手术服做完消毒工作又进入特护病房。
这次我做好了充分准备,除了在病床边陪伴陈宁之外,还决定用聊天的方式刺激她的大脑。
“小宁,医生说你会变成植物人,但我不相信,因为我知道,你用意志力支撑自己活下来,就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睡下去。”
“其实这几天我活的也像行尸走肉,每天心里空空荡荡的,因为你从我心里搬到病床上住了。”
“小宁啊,你早点醒过来吧,我还等着你唠叨我,数落我,等着你用拳头砸我呢……”
话到此处,无数的回忆又涌现于眼前,我的眼角也再度湿润了。
可惜今天陈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听着我说话。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当护士又把我从特护病房叫出去,这次组织医生也走过来。
“方先生,说实话,你对妻子的爱护让我很感动,但是……”
主治医生扶了一下眼镜,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仿佛任何病人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具模型。
“刚才报告下来了,你太太的指标不太好,她在手术后恢复情况一般,脑干也有损伤,苏醒的概率很小的。”
听到主治医生这番话,我猜到他接下来大概会让我放弃病人吧。
当然人家也是为我好,毕竟陈宁每天躺在特护病房里都要花钱,而且不是小钱。
这对普通家庭来说,即使话讲的难听也是事实,那就是她终究会成为一个拖累。
但我没让主治医生把话说下去,而是坚定不移地告诉他:“谢谢你医生,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我妻子的。”
做人要言之有信,我也不是对他随口一说。
在陈宁住院的第三天,我早早来到住院部大楼,又开始对护士狂轰滥炸。
护士拿我没办法,只好带我去换衣服进特护病房。
此时我的心情有点激动,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陈宁,这感觉就像回到读书时代,每次和女孩约会都紧张的不得了。
然而就在我推开门的一刻,身后又传来主治医生的声音。
“方先生,你还想尝试唤醒你太太啊?”
他苦笑着望向我,似乎觉得我是一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傻叉。
“对,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而且我还打算早中晚三次。”
这几天一直和医护人员打招呼,我和他们渐渐熟稔起来,说话也比最开始直白了很多。
主治医生一听我这么说直接愣住了。
停顿两秒,他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你不能频繁看望病人。”
“她是我老婆,有什么事我后果自负。”
我的声音很低沉,说完转身走进特护病房。
而在我进门的瞬间,好像听到主治医生和护士在窃窃私语。
他们说我太傻了,不把家底都扔到医院里决不罢休。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
谁让陈宁是我老婆呢?
坚定自己的心态,我再次坐在病床边,望见陈宁经过几天的治疗面色红润了不少,只是她还在沉睡。
“小宁,我来陪你了。”
与陈宁交谈的时候,我就当她是醒着的,只是迫于种种原因不能够开口说话。
“刚才医生不让我频繁来看你,但我没鸟他,你看我够爷们儿吧?”
我自说自话,不时还会干笑两声。
陈宁还是静静地聆听着,她从来没有像这几天如此安静过。
闲聊了几句,我告诉陈宁她爸妈头发都白了,尤其是丈母娘肚子上的游泳圈都不见了。
精神是人的生命支柱,精神垮了人也就完了。
以前我没把这话当回事,现在看到丈母娘和老丈人才深有体会。
讲述完老两口的情况,我决定对陈宁说点心里话。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含蓄的,尤其是婚后的老夫老妻,哪怕对着马桶说情话,都不肯对老婆讲甜言蜜语。
但现在不同了,我愿意把整颗心掏出来摆在陈宁面前。
哪怕她不领情,甚至是对我说一句“滚蛋”,也好过这样悄无声息。
轻挽着陈宁的手,我在对她表达爱意的同时,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
不知不觉罗嗦了十几分钟,正当我像陈宁讲述起两人结婚那天,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老婆,等你醒了我再娶你一次好不好?”
“记得婚礼那天我喝多了,当晚洞房花烛我也没能好好看看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