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个路过的后生告诉她说:车停在街上,人不见了,肯定没啥好事,要是男的,肯定嫖婆娘去了,要是女的,肯定卖*x去了。正坤听在耳里,尽管有些恼火,却又不好发作。那后生又说:“这街上的旅店,好些都是黑店,有的跟派出所是通通,有的跟地痞流氓是通通,平时没多少人住店,只要有一两个住的,就要想办法讹钱,讹住一个是一个。如果住店的是**嫖娼的,更讹的是好钱。要是跟地痞流氓合伙讹钱,最多把身上的钱搜腾光就算了;要是跟派出所的人合伙讹钱,肯定是先把人抓走,然后呢,有单位的,就给你单位打电话,没单位的,就想办法给你屋里捎信,不拿钱来不放人,没个三千、五千,肯定下不了场…”
听到这儿,根茂婶脸都黄了,她隐隐觉得,正霞跟张金成八成是应了那后生的话,自然心里气愤异常,暗骂正霞太不争气了,在罗原还嫌把人没丢够,又要把人丢到山里来了!不过,她那颗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就算正霞跟张金成把不要脸的事做到了这个小地方,可不管咋说,她人总算是安全的…
“我现在回呀!”她突然说,“晓霞,班车在哪坐呢?”
任晓霞听了那后生的话,又将昨天来时车上的情景回忆了一番,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此竟不知该怎么接婆婆的话,便尴尬地笑笑,木了半会后,竟脱口而出:“回啥呢?二姐不管咋说,不会有事的。”
“我要回!”根茂婶的声音有些尖锐了,“赶紧引我去坐班车!”
送走根茂婶后,任晓霞小心翼翼地跟正坤说:“说个你不爱听的话,咱干脆把街上的旅馆挨个打听一下,说不定就有二姐的消息了呢!反正也没有多少旅馆,最多两小时就打听完了。”
正坤没有言语,却咬着下嘴唇看了她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打听到第四家旅馆时,他们便有了收获。
这家旅馆的老板娘是位腰身很壮的妇女,一说起昨天遭遇的事情,她就满脸的气不忿:“啊呀!你俩给我评评理!你说我咋那么倒霉呢?昨儿晌午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个子高高的,说话蛮蛮的,女的头发卷得像鸡窝,都穿得琉璃皮张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我心想生意来了,就问他们住几天?他们说得住好几天。把我高兴得呀,赶紧就领他们去看房。那两个人对客房也不弹嫌,我随便开了一间,他俩搭眼一看就说行。我就给了他们一把钥匙,随后我就走了。
“后来天都黑了,又有人来住宿。我路过那两个人门口的时候,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心想这人也真能睡!我把新来的客安顿好以后,又路过那两人门口时,就听了一下墙根子。哎呀妈呀,屋里头咋有声没气的在喊救命呢!我一下心里慌了,该不会出啥事了吧?就赶紧把门打开,把灯拉开。妈妈呀!把人能丑死!两个人在床上背摞摞,被子拥在半腰上。
“我赶紧拧身就走,那男的却又喊叫开了,叫我救他两个的命。我就问他们咋了?那男的说是卡住了。我问啥卡住了?他说是女的底*下把他底*下卡住了。你说这是啥事情嘛?咋啥古式八怪的倒霉事都能叫我遇上?天底下两口子也一层,嫖婆娘的也一层,永没听见过谁给卡住了,偏偏那两个不要脸的住到我店里头,就给卡住了!我心肠软,只好把我掌柜的喊来,又叫了几个住店的一块儿,拿被子把那两个不要脸的卷住,抬到卫生院去。那床被子沾了他们的霉气,我也不想要了。你说我倒霉不倒霉?住店钱都没顾得上要,还白帖赔了一床被子!…”
正坤脸色难看极了,木不腾腾地问道:“那两个人有啥东西拉在这儿没?”
“有啥东西?我又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他们的衣服跟包包子当时就给拿到卫生院去了,就剩下裤*衩*子跟奶*罩*罩子还在那房里头撂着,一看就叫人恶心,没人愿意往卫生院拿…”
正坤便不再说话,却将任晓霞的手一拉,回身便走。
老板娘却朝他俩面前一拦说:“你两个不能走!得把店钱掏了再走!”
正坤道:“你说的怪话!我们又没住店,凭啥给你掏店钱?”
老板娘说:“你两个肯定跟那两个人有关系,要不为啥打听他们?咋不见别人打听他们呢?所以你们就得替他们出店钱!本来他们说要住好几天呢,可我心肠软,也不问你多要,把昨天跟今儿的店钱一开,再赔我一床被子钱就行了。”
正坤把眼一瞪说:“还讹人啊?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老板娘也把眼一瞪,手往腰间一叉说:“小伙儿,你看起来人模狗样文文气气的一个人,没想到还不讲理。还在我面前耍横啊?我是吃饭长大的,不是吓大的!”
任晓霞急忙陪着笑脸说:“姨,你消消气,我掌柜的不会说话,你不要见怪。你算一下,我们得付多少钱?”说话的同时,把正坤的胳膊扯了一下,又在他脚上踩了一下。正坤心里气鼓鼓的,可是见媳妇已经这般说了,且似乎还在暗示他什么,便不再吭声,却把牙齿咬得咯叭叭响。
老板娘却已经掰指头算开了:“住店一天是二十,两天就是四十。我那床被子可是新被子,被里被面跟网套都是新的,咋说也值一百多块吧?我见你两个都是实诚人,也不问你们多要,总共给我一百五十元就行了。”
任晓霞便又陪着笑脸说:“按说一百五十元倒也不多。可是我们今儿出门时候没装多的钱,身上只有一百元。姨啊,要是你觉得行的话,就给你。要是不行,你就叫个人跟我们去任家村取钱,反正也不太远。”
老板娘颠头想了半日,笑了笑说:“就冲你这姑娘说话嘴甜甜儿的,我就让你五十块钱,权当咱们交个朋友呢…”
付了钱后,任晓霞赶紧把正坤一拉,两个人急急忙忙出了那家旅馆,往街上走去。一到街口,任晓霞便长舒了一口气,淡淡一笑说:“妈妈呀!把人没吓死!你没见那老板娘一脸横肉,你还跟她犟?!要是叫她把咱撕挂住了,可咋得了?”
正坤“噢”了一声,闷了半日,方冷冷地说:“王正霞真是把人丢尽了!我没有她那样的二姐!”
任晓霞急忙说:“她别的啥咱先不说。可是说话得讲良心呢!不管她有啥不对,可是对咱不错,对吧?你眼窝到处瞅一下,有几个当姐的愿意给兄弟买彩电呢?…”
正坤低下头去,一声也不吭。
任晓霞又说:“要不,咱俩到卫生院去看一下,看二姐还在卫生院没有?”
正坤不冷不热地说:“肯定在,车还在街上,她能跑哪去?!”
“那,走吧。”
正坤尽管心里憋着气,却还是跟任晓霞一块往卫生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