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秀道:“不吃,这一向牙有些疼,甜的酸的都不敢吃。”说话间却又四下里张望了起来。
正霞笑问:“你看啥啊?”
“没啥,”正秀淡淡一笑,“我是说,屋里再没人吧?”
正霞笑道:“我早都看过了,就只有咱两个,妈没在屋,别人也都没在屋。”
“那我问你一句话。”正秀表情严肃起来,“你得给我说实话,不要扯白撂谎。”
“啥话你问吧,咋还正儿八经呢?”
“刚才鱼摊子上老王说的那些话,你真的都听见了?”
“对啊,听见了。我正从麻池巷往出走呢,一听到说话,就赶紧不走了,站到巷子口里头听。”
“那他说的那些话,你应该知道是说啥吧?真的是胡说呢?还是咋的?”
“你就问我这话?你是真的不知道啊?当初孔盛文闹得凶得跟啥一样!整个槐树街唾沫星子把人都快淹死了。反正我也是脸皮厚,豁出去了。和胜哥那时候不是还代表咱屋去给孔盛文赔不是了吗?你就一点音信儿都不知道?”
“那一阵子我不是回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吗?回来以后和胜又啥都没说。再后来,你又做生意去了。到底咋回事嘛?”
“我跟孔盛文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正霞淡淡地说,“我要跟他离婚,可是他不愿意。所以后来,他对我跟金成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我已经这样子了,也不怕人笑话。我现在很少回孔盛文那儿,时里猛里回去一下,那还是他有啥应酬,要么是别的事,想叫我陪他一块去,他脸上好看些,我才回去的。平时,我就是跟金成住在一块。”
“啊?”正秀大吃一惊,闷了半会又问:“那,妈知道不?”
“谁球晓得?可能知道吧?反正后来她也没问过我。”
正秀又说:“老王说的那啥,富银可又咋了嘛,你有啥事情又叫富银那个皮干鬼给撞见了?”
“不是那啥嘛?金成在西关那房子,他老婆不是知道吗?所以怕不保险,我俩就又在别处租了一套单元房。前一向也邪门,我两个一大早就在楼梯口碰到了富银,我们下楼,他上楼,还打了声招呼。可是我又想,他赵富银看见了又能咋嘛?孔盛文都不管的事,他有啥资格管?无非是一张逼*嘴胡哇哇一阵子嘛,还能咋?”
“你才是个吃麻虎!”正秀把脸一沉,冷冷地说,“你倒是图了一时痛快,可是你想没想过,你这事情该咋收场呢?你跟孔盛文又没有离婚,张金成他又有婆娘娃,你跟他不明不白的还要到啥时候啊?还不赶紧跟张金成断了,免得到时候干哭都没眼泪!”
“我迟早肯定要跟孔盛文离婚的。”正霞淡淡地说,“但是今年肯定不离,一来,他不愿意离,再一个呢,我跟他暂时不离婚还有一个好处:应酬的时候,经常还能见到一些大老板、大领导。今年要么明年,我还想做一个大生意呢,所以多应酬应酬,说不定生意就来了。等我大生意做成了,钱攒得差不多了,马上跟他姓孔的离婚。然后,叫金成也离婚,我两个再结婚。我啥都计划得美美的,你还当我真是黑搭糊涂的啊?”
正秀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日不得言语。
正霞又嘟嘟了半日后,正秀方淡淡地说:“反正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趁摸着,我也弄不懂你都在咋成精呢!”
正霞嘿嘿笑了两声说:“等过一向我大生意做成了,才把你吓死!”
又过了半日,根茂婶回来了,却塑料袋里提了一坨约莫二斤左右的前腿肉,见了正秀、正霞,便嘟囔起来:“你两个口福还真好,一做好吃的就来了。”
正秀笑了笑说:“我这一向天天来,也不见妈给改善一下伙食,今儿正霞一来,就有肉吃了。”
根茂婶也笑了笑说:“正霞你没事,到灶屋给我帮忙剁饺子馅吧。正秀,你把院子照看一下,小心来个谁偷得把鱼给捞去了。”
正秀不由得朝门外瞅了一眼,暗自感叹到底还是儿子在母亲心里的分量重!又愣了半会神,说道:“妈净操的是闲心!”却不见应声,回头看时,根茂婶想必已跟正霞进灶屋去了,堂屋里早没了她俩的身影。
正霞在案上剁大肉馅子时,根茂婶便圪蹴在一旁剥葱。剥着剥着,她突然就说:“这肉其实是晓霞买的。”
“谁?”正霞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那谁,小任嘛。”
“你是说正坤那个女同事啊?”正霞笑了笑说,“咋叫得那么亲热?还‘晓霞’呢!是不是你也叫她收买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人了,啥事没经过?谁还能收买我?不过我觉得晓霞人还真的不错,又有眼色,还能吃苦,面貌子也还行,要是商品粮户口就好了。”说到这儿,根茂婶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
“咋,你还真看上小任了?想叫当你的儿媳子啊?”
“胡说啥呢,你可少在外头胡谝谝(音:pia)。”
正霞笑道:“你急啥呢?我啥世面没见过?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我还不知道?”
根茂婶又说:“一会儿晓霞来了,你少尴鬼!”
“她还来啊?”
根茂婶“嗯”了一声。
“那我一会儿说话还真得注意一下了,万一哪一句话没说好,把小任惹翻坝了,正坤还不把我咬得吃了?”
根茂婶抬头瞪她一眼道:“还只个胡*球*说!”
过了不多久,堂屋里便响起了任晓霞跟正秀打招呼说话的声音。少顷,任晓霞已进灶屋来了,却两只手都没有空,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的是鸡蛋,右手也提了一只塑料袋,却装的是西红柿、白萝卜、豆芽、豆腐等一大堆菜。
根茂婶急忙接过她提的东西,一边往案上放一边说:“咋还买菜做啥?我还当你真的是说啥话去了呢!”
任晓霞笑了笑说:“又没买啥。我老过来祸害姨,今儿是姨的好日子,我咋能不来呢?也实在不知道该买啥,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实惠,所以就干脆买点菜,咱吃到肚里是实落。”
根茂婶有些莫名其妙:“今儿是我的啥好日子?”
“姨,今儿是你的生日啊,你都忘了?”
“啊?我今儿过生日啊?今儿几了?”
正霞笑道:“小任,不对吧?我记得去年我妈过五十五大寿是在国庆节以后好些日子呢,队里客还来得不少呢!今儿才九月二十七,还早着呢,对吧,妈?”
任晓霞笑道:“正霞姐,对着呢,今儿阳历是九月二十七,阴历是八月二十八。听正坤说,姨的生日就是阴历八月二十八,所以我一直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