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俩在街上看了不下十家理发店。要是店主年龄不大，她们还要东问西问地跟人家套近乎，甚至跟一个年龄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女店主说得十分投机，很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从那个十八九岁名叫小梅的女孩口中，她俩知道了，开理发店是一个很赚钱的营生，生意好的话，一个月可以挣下一般工作人一年的收入。就算生意再差，一个月咋还不挣个几百元？比挣死工资强多了。

姐妹俩因此便动了心，想在小梅的店里学手艺。可是小梅却说她手艺一般，怕耽搁了她们，不过却愿意介绍她俩到她师傅那儿学艺。据她说，她师傅在西京城开了个特别大的理发店，光理发的师傅就有十几个，学徒更是多得不行。

正芳、正萍又在街上看了几日后，越发坚定了去西京小梅她师傅那儿学艺的决心。可是去西京学艺，至少还不得一两个月？吃饭、住宿都是花钱的事，她们又不敢跟母亲要钱，而她们自己的钱却只有正霞前一向给的那些，也不知道够不够。

“…要不，咱问二姐借点钱？”正芳说。

“可是，要是二姐不愿意借给咱呢？没看她有了钱后，盛气凌人的！说话都气粗了一截子。弄不好钱没借到，她还要把咱俩骂一顿。”

“那咋办？要不，咱去问孔盛文借钱？”

“快甭惹那狐骚！没看他跟二姐闹活的时候，凶得跟啥一样！把咱屋人根本就没当人看！咱现在还去问他借钱啊？不是寻得叫给咱伤脸吗？”

“那干脆，咱去找张金成借？他跟二姐是咋回事情，谁又不是不知道。可是咱屋谁又招识他呢？所以他肯定巴不得咱俩寻他借钱呢！”

正萍笑了一下说：“倒也对着，可是咱又不知道他啥时候在屋啥时候不在屋？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西关住？”

“管他在哪儿住着，咱先去西关寻他，要是实在寻不着，咱再去问二姐。要不，咱现在就去寻走？”

“现在啊？不美吧？”正萍淡笑一下说，“三姐才说了叫咱俩看门，咱一走，门咋办？”

“没事，咱屋又没啥值钱的东西。谁还能把门给背去了？无非就是大哥那一池子鱼还值点钱，可是谁好没尴事地偷鱼弄啥？也不嫌掉价！何况，大哥他自己都不操心，一天到晚只知道耍钱，咱为啥要给他操心？没事，走！”

当下姐妹俩计议已定，便起身出门。到了院门口，正萍想了想却又说：“要不，把院子锁住吧？要是真有个贼来了，知道咱屋里没人，翻箱倒柜的，不说别的，就怕把咱俩那点钱也给偷跑了。”

正芳想了想说；“那就锁吧。”

二人便锁了院门，一路说着话，往巷口走去。才到巷子半中间，却见正祥低着头、背着手，慢不楞腾地进来了。正芳便说：“你赶紧回去，屋里没人，贼都把你的鱼偷光了？”

正祥“嗯”了一声，却没有抬眼看她。

正芳又说：“大哥，你是不是钱又输光了？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祥这时已到了正芳、正萍跟前，又“嗯”了一声，却抬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石头镜扶了扶，扫了她们两眼，皱皱眉说：“没看你两个穿得像个啥？人不人鬼不鬼的！哪像个学生？”

正萍笑道：“大哥还官僚得不行！我两个早都不念书了，还学生呢！”

“噢，不念书了，不念了好，少花些冤枉钱。”正祥说着，从她俩身边过去了。正芳却停下脚步，折转身，朝正祥嚷道：“王正祥！你啥意思？我两个再花冤枉钱，也没花你的钱是不？！我两个本来都不念书了，就凭你说的这话，我们还非念书不可了，就花冤枉钱了，咋？把你气死！”

正祥也回转身，嘿嘿笑了两声说：“爱念不念，有我的怂事！我是心疼咱妈，苦巴巴地挣两个钱是容易啊？叫你两个白糟蹋！”

正芳吱噜一声，说：“我还就不信了！我念书就是白糟蹋钱了？！”又将正萍的手一拉说：“咱走！现在就去报名去！”

两人走了没几步，正祥却又喊道：“正萍，等一下！”正萍回头看他一眼道：“还有啥事？”

“给你钱，空手去报名啊？”正祥说话间，已走到她俩身边，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塞到了正萍手里：“我跟你们初中部的李主任还有点关系，只要你说是王正祥的妹子，他肯定还叫你两个报名的。”

正萍没有言语，却淡笑了一下，将钱紧紧的攥住，同正芳飞快地朝巷口走去。正祥看着两个妹妹的背影，咧嘴笑了笑。

一路走，正芳一路淌眼泪，也把正祥骂了一路。正萍少不得也把她劝解了一路。

进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后，正萍十分紧张，磕磕巴巴地刚说了句：“…我是王正祥的妹子…”李老师就接住话茬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两个是王正芳、王正萍，对吧？今儿就算了，明天直接去上课吧，报名手续随后了我给你们办。记住，升级了，教室也搬了，你们初三（三）班教室在教学楼三楼东边。”又说：“你哥人不错，厚道，对你两个还挺关心！”

正芳有些不服气地说：“他人还不错？酒疯子一个，还是个赌徒！”

李主任笑了笑说：“你哥人确实不错。哪有当哥的为妹子上学的事这么操心的？”

“啥？”正芳有些莫名其妙。

“你哥今儿下午到我这儿来过。”李主任说。

…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正芳冷笑一声说：“你说大哥有毛病没有？又说咱俩念书是白糟蹋钱，还又来寻李老师，莫名其妙的！”

正萍道：“你发现没有，大哥是给咱俩上计策了。”

“就他？一天到晚醉醺醺的，还上计策？”

“真的上计策了，他是给咱俩来了个激将法。”

“啊？还激将法？”

“可不是！你想：他故意说咱念书是白糟蹋钱，想惹咱生气，不用人哄说，自己就跑来报名。咱俩还真的中计了。”

“还想叫我中计？没门！”正芳又冷冷一笑，“咱干脆现在就去问张金成借钱去，明天一早就去西京学理发，偏不给他念书，看他还能上啥计策？”

正萍道：“叫我说，大哥虽说是上计策，可是他也不是害咱，心里还是想着为咱两个好。要不，咱就先去上学，就权当给大哥一个面子。等过上一阵子了，要是咱实在不想念了，就不给他念了。要是还勉强能念进去，就混到毕业。我也听人说，现在要是想到外面去打工，至少都得初中毕业，要不，工作难寻得很。”

正芳轻叹了一声说：“可是，咱学理发咋办呢？”

“那又不是多急的事，咱迟早不能学啊？也说不定等过上一向，咱又不想学了呢？”

正芳笑了笑说：“那也行，就权当给大哥一个面子！”

于是，姊妹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