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淑又在堂屋坐了不多一会儿,忽听得外面“踢踢通通”一阵脚步响,便急忙起身,踱出堂屋,双手插在裙袋里,站在大门道外,朝院门口瞅去。少顷,便见正芳、正萍两个一前一后风风火火从院门进来了。也许是走得太急,她两个脸上都红处处的。
待她俩走得近了,正淑淡淡地说:“你两个真能扑!害得妈把我美美数落了一顿!”两个妹妹都没接她的茬,正芳却喘得呼哧呼哧地说:“妈妈吔!今儿派出所搂住了!押了一行行。”
“咋?还真抓赌了啊?”
“可不是!”正萍接着说,“我跟正芳坐在马师理发店里头正谝尴话呢,就看见五六个人把头低下,在槐树街上只个往前走。我就到门口一看,见后头还有三四个丨警丨察,就打招呼说:‘丨警丨察叔叔,赌博可是害死人,把那几个人得好好关起来!’丨警丨察没搭茬,却都把我看了几眼。前头那些人有几个却都起罩子跑了。丨警丨察只个喊,却也不追。还是有两个人是死眼子,也不知道跑,规规矩矩地只个在丨警丨察前头走…”
正淑问道:“正霞该没在那些人里头吧?”
正芳笑道:“咋?你还想叫把正霞也抓起来啊?”
“你胡说啥呢嘛?”正淑淡淡地说,“我就是看她这几天到处寻场子,担心她呢。到你嘴里,我倒成了不盼人好的鬼子怂了!”又说:“你两个回来了刚好。我得赶紧去学校,还一些事情呢!”
“那你去嘛!”正芳笑了笑说:“反正我跟正萍又没事干,不在屋看门,还能弄啥?咋能跟人家大学生比呢?”
“你咋说话这么恼人呢?”正淑瞪她一眼说,“我是咋劝你两个来着,叫你俩无论如何都得把初中念完对吧?你俩倒好,把我的话当了耳边风,还真的不去报名了!你说一下,你两个现在不念书了,除了一天到晚在街上干晃荡,还有啥正经事?还小得太着呢,天天在街上晃荡着,算啥事嘛?要不,你两个明儿就去学校,反正也没迟几天,给老师说几句好话,肯定还能报上名。”
正萍淡笑一下说:“三姐,你也不消劝得。反正我两个都不是念书的材料,哪一门课考试是上过三十分的呀?所以,就算上了初三,到时候也不一定能把毕业证混到手,还不如早早的不念了,早早地寻个啥事情干。”
“你两个还小得跟啥一样!十六岁生日都没过,就想打工啊?”
正芳说:“三姐,我两个的事你不要管!你不是要去学校吗?赶紧走,少颇烦人了!”
正淑看了她俩一眼,扁了扁嘴,淡淡地说:“那我走了!你两个把门看好!”
正淑走后,正芳正萍却又戚戚促促地商量起事情来。
按照根茂婶对外的说法,正芳和正萍是双胞胎。
平时这姊妹俩倒也是形影不离的,关系明显比跟别的姊妹更亲近些。
可是,从长相看,她二人却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正芳跟家中别的姊妹还有几分相像,正萍却长得跟家里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出有什么相像之处。因此上,街坊邻居们都怀疑,正萍八成是根茂婶生正芳时在医院抱养下的弃婴。王巷口厨房用品门市的店主刘明便是这种怀疑态度的典型代表。
好多年前,有一次,刘明看见根茂婶两口子扛着锄头,领着正芳、正萍姊妹俩从街那边过来了,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朝他们大声说:“根茂哥,你两口子有福呀!你看这正萍长得多机灵!人都说这说那的,叫我看,还就像是你两口子亲生的一样!”
却不想这句话竟将王根茂给惹翻了。他抡起锄把就要打刘明,嘴里还骂道:“谁他妈的胡说啥?!再胡说了给我小心着!”刘明吓得急忙跑进店里,把门死死地关住,等王根茂的叫骂声消失在了巷子里,才把门打开。
不过,从此以后,刘明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正萍绝对是跟茂两口子抱下的。于是,他便有意无意间,将这种怀疑散布了出去。
后来,正萍是王家抱养的这个事便在街坊们心里生了根。不过,因为王根茂当年对刘明发了那一回威,所以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后来却再也没有谁在王根茂一家人面前提起过这个茬。
正萍或许无意间听到过关于自己身世的风言风语,也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与家人们没有丝毫的相像之处,所以,当她慢慢懂事后,就再也不像正芳那般稍有不顺心就在家里撒泼耍横,而是尽可能表现得很乖,至少从不跟父母顶嘴…
当下,正芳正萍却是在筹划学理发的事。
她俩之所以不再去上学了,一来是她们确实学习不好,是老师眼里的差生,上高中没有什么希望,因此她们对上学已经灰心了;更重要的原因是,眼睁睁看着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活,日复一日挣命地劳作,她俩心里多少有些不是味道,便有心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同时也帮衬一下家里。
当时罗原城里有好些初中毕业后没能继续上学的女孩子或者去南方打工,或者学这样那样的手艺:比如缝纫、美容、刺绣、理发等等。正芳正萍尚未做好去南方打工的准备,便也想学一门手艺。想来想去,她们觉得别的手艺太难,只有理发简单些,她们肯定能学会,于是便商定了去学习理发,等出师后,就在槐树街上开一家理发店,也不求生意有多好,只要一天能挣十块钱,给母亲五块,她俩自己花五块,还不把母亲高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