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笑问:“你到哪做生意去了?一去就没音信了,一回来就浑身上下都是钱,生意就那么好做呀?”
“其实也不好做。”正霞淡淡地说,“要不是孔盛文给的那两万块本钱,怕还真赚不下钱。老王说是带我跟张金成做生意呢,其实他也是胡扑,心里没有个啥下数。先是把我跟金成领到深山老林里头,狠势地收了几卡车洋芋,多亏我把本钱没全给他,要不,肯定赔日塌了,还挣怂钱呢!后来,又跑一千多公里,把洋芋拉到了林河省。可是偏偏下了几天大雨,集市上根本就没人,洋芋卖给谁啊?天又呕又热,洋芋烂个不停点,把人没急死!”
“该不是那个啥老王想蒙你的钱吧?要不,咋把洋芋拉到几千里外,图个啥?”正淑插嘴道。
“你咋把人都看得那么坏呢?老王就算想蒙我的钱,他又咋蒙呢?又不是光我跟金成的洋芋烂,他的洋芋也照样烂!主要还是他眼光不太行,做生意确实不咋样。”说到这儿,正霞得意的一笑,“要不是我,那些洋芋还真的烂光了!也该我走运气,看着洋芋只个烂,我心里也颇烦得不行,就跑出去闲转,转了也不知道有多远,一看,妈妈呀,前面工厂一家连一家,多得太。我就想,工厂里头总得有食堂吧?食堂肯定要洋芋吧?一家食堂不说多的,买个两三百斤洋芋,我们那些洋芋怕也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正淑笑道:“想不到咱正霞还真有些生意头脑呢!”
“那当然!”正霞越发得意了,“咱做啥的人?我就到那些工厂齐齐儿去问。还真给说动了不少呢!…后来,花了五六天时间,没烂的洋芋都处理给那些工厂了,没赔多少,每人能赔个一两千块。一看洋芋处理掉了,老王就想回来,金成也想回来。我一下子就发脾气了,说你两个大男人,亏先人呢!钱没挣下一分,还倒贴出去不少,就回去呀?也不怕人拿沟子笑话!”
正淑噗嗤一笑。
正霞瞪她一眼说:“你笑啥?”
“我听着呢。我是说你歪。”
正霞便又接着说:“我就给他两个说,咱既然到这地方来了,肯定得挣钱。这儿工厂多,咱的洋芋那些工厂多半都买过,也算是有些交情了,那咱为啥不能跟他们商量,看他们每天都买些啥菜?不叫他们跑菜市场了,咱给他们送菜,挣的是好钱!总算把他两个说动了。”
“不过给工厂送菜也确实辛苦。”正霞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们先去买了三辆三轮车。随后就去蔬菜批发市场了解情况。多亏我以前批发过菜,看了一两回就看出门道来了。后来我们就开始给十几个工厂送菜,挣下的钱三个人打平伙分。干了毛毛一个月,我还想继续干呢,可是老王跟金成嫌累,死活不愿意干了。没办法,只好算球了。但是每人身上都装一大堆钱,路上也不安全,我就想要是再能倒腾个啥货回来,把钱也挣了,路上也不用担心谁把钱给偷去了。”
正淑笑道:“你还真给练出来了!看样子我也不消去上大学了,干脆跟你学做生意算了。”
正霞道:“去!去!扇远!赶紧好好念你的书去!也不嫌我可怜!要是能有个正式工作,谁受那罪?林河省才热得怕怕!送菜的时候,衣服没有巴掌大一坨是干的,沟*渠子都蛮流汗,那罪才不是人受的。”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你猜我从林河省回来这一趟,又挣了多少钱?”
“我咋能知道?”正淑淡淡一笑。
“我也没过细算过,反正钱没少挣。”正霞鼻子眼窝都是笑,“从林河走之前,我跟他两个说,一定要带些货回来,可是带啥货呢?心里又都没下数。反正林河省城市多,就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转。哎呀妈呀!那个梅城市女式袜子便宜的太,长腿丝袜子称斤斤批发呢,我一算,一双袜子才图几分钱。我就说,干脆批发一万块钱袜子,运到西京,不说多的,一双袜子加一毛钱,也挣的是好钱。那两个怂倒也眼亮,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然后,金成看见有水货电子表,也是称斤斤批发,我们就又称了几十斤。确实没白跑,货托运到西京以后,简直给抢疯了,原想着拉到康复路批发市场去往出批发,没想到雇的那几个三轮车才出火车站,货就叫街边的那些商店放抢了。妈妈呀,卖到最后一双袜子加了一毛五,一个电子表加两块…”
说到这儿,她突然瞄了一眼腕子上的坤表,起身就走。
正淑笑问:“咋?急啥啊?”
正霞回头笑道:“我还没见孔盛文的面呢。不管咋说,那两万块钱本钱还是他给的,我得好好谢承他一回。”
正淑便将她送出卧室,又笑问:“你准备咋谢承他?”
正霞说声:“你不管!”却又急乎乎走到根茂婶卧室门口,也不进去,只把门帘子一掀,将头朝里探了一下,说声:“妈,我走了!”也不管跟茂婶是否应声了,话音未落,拧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