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了”这几个字犹如当头霹雳,击得正淑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她不知道是怎么出的诊所,更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一回到家,她就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默默地流泪。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未来了,等待她的,只有绝望。她曾满怀期待的盼着录取通知书,可是现在,她已经怀孕了,还怎么上大学呢?并且,一个大姑娘家就怀孕了,要是叫母亲知道了,还不把她打死?要是街坊邻居们知道了,更不知要怎样笑话她们家呢。特别是,在街坊邻居们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上进、可爱、娴淑的女孩,谁能想到她竟咥了这样一个冷活呢?
哭了半日后,她思路渐渐有些清晰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孩子打掉,且不能叫家里人知道。那么该如何打掉孩子呢?她首先想到的是去水多河乡找张成水,将她怀孕的事告诉他,叫他给想办法。可是转念又想,已经很有些日子没见他了,现在就算去找他,又该如何给他说呢?并且他本来就没考上学,要是再告诉他这个消息,不是又给他平添负担吗?要么,就自己一个人去打胎?尽管她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知识,可是她也从不同渠道知道了不少女孩子打胎的事情,更知道那份罪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可是,不一个人去打胎,又能怎么样呢?
她正想得没有头绪时,只听得正霞的声音在堂屋里响了起来:“把人渴死了!屋里咋连个人影都没有呢?”
正淑便微弱地叫了声:“二姐。”慢慢地起身下床,擦了擦眼泪,走出卧室来,却见正霞已开了一瓶啤酒在喝了。
“屋里人都弄啥去了?”见了她,正霞又问。
正淑挪了张凳子在正霞跟前坐下,说:“妈肯定是在大槐树底下抹花花牌呢。正芳、正萍多半出去逛去了,我也没见她们。”
正霞却又问:“大姐今儿也没过来?”
“好几天都没过来了。听说路生不太美,又是出痱子,又是咳嗽。三天两头打针,她哪还有心事回娘家呢?和胜哥本来上个星期就要回部队的,见娃不美,就又打电报续了假。”
正霞说:“还不是怪他们舍不得花钱,租的那是啥房子嘛?我看路生就是给热病的!”又说:“我本来当大姐在妈这儿呢,有一句话要给她说呢,她没在就算了。”
正淑“哦”了一声。
正霞又喝了一口啤酒,问道:“这啤酒还是正坤他厂发的那酒吧?咋现在还没喝完?”
正淑淡笑一下说:“咱屋又没人爱喝啤酒。再说了,听二哥说,这啤酒又不太好,不知道是那个单位欠了他们钱,没啥还的,拿啤酒抵账呢。他拿回来这些酒还好一些,听说有些人拿回去的啤酒里头还有死老鼠。”
正霞翻她一眼说:“你咋说话的?没看我正喝酒呢?小心把我说吐了!”
一听见“吐”字,正淑不由得又有些反胃了,却强忍住,可是不知不觉中,竟将脸给憋红了,还憋出了一些汗珠子,从额头渗了出来。正霞见她这样子,不觉一惊,忙问:“你咋了?”
“没咋,就是今儿有点不舒服,多半是中暑了。”正淑又淡淡一笑。
正霞便也没太在意,“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啤酒,接着又说:“我要做个大生意,这两天就走。”
“咋,孔盛文的钱还不够你花?”
“这不是一回事。花他的钱咋有花我自己的钱踏实呢?并且,他也同意我做生意,本钱还是他出的呢。”
正淑“噢”了一声,点点头说:“你以前也没见做成过啥生意,这回有把握吗?”
“放你二十四个心!这回我是跟人合伙,人家老王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了,经验多得跟啥一样,所以,我根本不用操心,只要跟他跑一趟,就行了,挣得是好钱。”
“小心人家把你卖了。”正淑又笑一下,提醒说,“你跟这个老王合作过吗?他的底细你知道吗?可不敢到时候人家把钱挣了,你却赔了。”
“你咋把谁都想得那么坏呢?”正霞不以为然地说,“你只管放心。这老王又不是外人,他跟张金成是老交情了。并且张金成也跟我们合伙。金成人总不笨吧?咋能叫老王日*弄了呢?”
“你咋又跟张金成搅合到一块了呢?”
“啥又搅合到一块?我跟他一直在一块。”正霞理直气壮地说,“并且,孔盛文也知道我跟金成在一块钻着吗?能不知道吗?他心里明得跟镜一样!但是,孔盛文现在跟张金成关系还生*球好的,他两个还经常在一块称兄道弟地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