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了,东关五道:“夫人已经是有三头六臂的人物了,尚且管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让我们这些庸碌之辈可怎么好呢?”
晋候向优师道:“乐师今日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曲子?”
优师道:“夫人说要请主公泛船湖上,喝酒赏曲,所以小臣特意准备了一首雅致的琴曲,还请主公和夫人赏玩。”
优师抱了琴,出去于船尾上坐了,临风抚起琴来。
此时已是深秋,太阳西落,秋风渐起,万浪湖边的芦荻随风窣飒作响,优师抚着琴,以泉鸣调起音,铮铮咛咛地弹奏起来。那琴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似小泉般细细流淌,时而似松涛般暗波涌动,人坐在船上,如同行走在空谷幽泉的山林中,灵台澄澈,与天地万物皆融为一体。
晋候只觉心头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不禁叹道:“优师的琴技可谓出神入化了,天地间的声音竟都可以为他所用。”
此时一轮明月上来,正挂在舷窗外,晋候看了此景,感叹道:“想我晋诡诸矢志继承先祖的遗志,一生征战沙场,扩疆无数,可所求的东西却如同这天上的月亮,始终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而寡人也象这艘画船,独行于湖中,一生逐浪无数,几尽漂浮,不知何处才是归岸。”
骊嫱道:“主公近来忙于政务,忧思太过,才会有此慨叹。主公若是自比为船,臣妾不就成了浆,船离了桨可以,桨离了船却是万万不可以的。”
晋候哈哈一笑,情之所至,不觉随着琴声引吭高歌起来。
骊嫱在一旁给晋候斟满了酒,又让念枝和秀葽端菜上来,晋候几杯酒下去,有了些酒意,见身旁的骊嫱脸色似桃花般娇艳,美艳不可方物,遂用一只手抬起骊嫱的下巴,睥睨着眼睛道:“寡人听说,世子曾经对你颇为钟情,你可知道么?”
骊嫱正色道:“世子的心思哪里是臣妾能够揣摩的,臣妾不想知道,也不屑知道,臣妾只知道主公才是臣妾的夫君,主公若能对臣妾钟情一二,才是臣妾求之不得的事情。”
晋候大笑,“说得好,不管此话是真是假,寡人听着受用,来,寡人也敬夫人一杯。”
晋候又喝了数杯,念枝和秀葽在一旁忙着添酒上菜,晋候见两人今日打扮得分外娇艳,都穿着束腰窄袖的藕色上衣,蜜黄色的下裳,束着垂绦缎带,低低的抹胸,俯身颔首间,身体的曲线玲珑毕现。晋候对两人早有觊觎之心,此刻更觉浑身燥热难耐。
不知什么时候,那琴声已悄然无声,画船慢慢停泊在岸边,倚着水边一丛丛茂盛的水菖蒲。
东关五进来道:“禀告骊夫人,细柳刚才过来说,芮夫人刚刚打发人来问,上次祭祀时用的那只莲鹤青铜方壶放在哪里了,说明儿朔日太庙祭祖时要用。”
骊嫱叹道:“这么多的物事,件件都要来问我,我就象是闹市上玩杂耍的,要什么就得给什么,有的要给,没有的变着戏法也要寻出来给他们。那铜壶上次被九儿借过去,做生日时摆在玉蟾宫了,大概是她忘了还回来,也罢,芮夫人等着用,臣妾就亲自去玉蟾宫走一趟吧。”
骊嫱向晋诡诸告了退,带着弋尾先走,留下念枝和秀葽陪着晋候。东关五和梁五也识趣地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油灯,走出船舱去,掩上舷门。
晋候拉着念枝和秀葽,一左一右坐到自己腿上,逗着她们喝酒。两人嘻嘻地笑着,半推半就地与晋候调笑,最后酒到酣处,三人脱去衣衫,行云雨之事,晋候尽兴一番后,酒意也慢慢退了,便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船舱,东关五和梁五已在船外候了多时,忙上来扶晋候下船。
东关五打着灯笼走在前头,梁五扶着晋候,往不远处的轿辇走去,此时月亮已上中天,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唯有荻浪沙沙作响。三人刚绕过一片茂盛的菖蒲丛,就见不远处突然飞出一群凫雁,扑楞楞地往芦荻丛里去了,惊得一女子“啊呀”一声叫唤出来。
晋候不料此处会藏着人,不禁吃了一惊,随即拔出腰间的长剑,喝道:“是什么人在那里,快出来。”
片刻后,从大树后面走出一男一女来,见了晋候,吓得双膝瘫软,跪倒在地。
东关五用灯笼上前照着,晋候见两人都做宫仆打扮,十分面熟,梁五道:“他们一个是九娘娘跟前的婢女,一个是芮夫人宫里的内竖,今儿可是被主公抓了个现行。”
两人只是磕头不止,口中直喊“饶命”。
晋候见他俩衣冠不整,知道必是在此偷情,不禁勃然大怒,不容两人分说,命人立刻将两人拖下去杖毙,然后坐上轿辇,回到燕寝去。
两人被杖毙后,晋候命将两人的尸首在后宫陈尸三日,因这两人是玉蟾宫和鱼丽宫的宫人,九儿和芮姬都颇为难堪,尤其是芮姬,更是惶恐不安。按着宫规,内竖都是由未满十七的男子担当,到了年龄就需谴出宫去,也有不愿意出宫的,可以净了身,充当寺人留在宫中。而每年核查内竖的年龄本是芮姬管着的事,因现在大部分事务都由骊嫱管着,管事的世妇也都到章含宫去奏事,芮姬想插手也插不进去,便把这事给忘在脑后,所以将至年底,也不曾清查此事,有些内竖今年刚刚年满十七,至今还留在宫中。
芮姬知道自己难逃其咎,便和九儿一起来向晋候请罪。晋候训斥了几句,又罚了她们三个月的例奉,让她们严肃宫纪,整饬下人,让芮姬限日将宫内的内竖年龄核实清楚,凡年满十五岁的便要打发出宫去。
芮姬不敢怠慢,回去便下令各宫将已到年限的内竖列了名单出来,限三日之内谴散出宫。
第一百零九章百年大计
骊姞手下的内竖息今年正好年满十七,自然也列在谴散出宫的名单之中,骊姞只得来求骊嫱,请她想办法把内竖息留下来。骊嫱巴不得将他打发出去,免得今后麻烦,因此任凭骊姞怎么说,就是不愿松口。
骊嫱便拉了内竖息一同来恳求骊嫱。内竖息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骊嫱正眼儿也不瞧他。
骊姞急了,道:“要说小息子对咱俩也是有恩的,当年要不是他冒险出宫,向世子通风报信,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骊嫱啐她一口,道:“如今世子都顾不上了,还能顾惜着他,那两个倒霉杀的奴才尸身还横在宫里头,你们就敢光明正大地来求我,存心要把我拖下水不成?”
内竖息见是无望,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向骊姞道:“小臣是万万不会扔下娘娘,独自出宫的,小臣若能侥幸不死,今生愿陪伴娘娘在宫中了却余生。”说完便将匕首往自己身下扎去。骊姞大叫一声,扑上去争夺匕首,一边哭道:“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陪你一起去罢了。”
骊姞夺下匕首,内竖息的衣襟上已经红了一片,骊姞不禁抱住内竖息大哭。
骊嫱见此不禁气得胸口发闷,抚着心口坐了半晌,才道:“真真是我命里的冤家,罢了,我就帮你们这一回,但是从此以后,你们不许在章含宫中行苟且之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