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嫱心道:不是说世子还在晋都吗,现在又来了什么车驾仪仗,恐怕又是那两个刺客的同党,难道我们姐妹俩今日真要葬身在这荒郊野外?
骊嫱咬牙猛提缰绳,将马车向路边的小道赶去,那马儿左胁突然受力,惊恐之下突向左拐,急转之下,身后的车身失重侧翻过来,骊嫱和骊姞齐齐从车上滚落在地,骊嫱只觉天旋地转,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后撞到了什么硬物,便人事不知了。
后面的两斗笠眼见就要追上骊嫱的马车,忽听前方来人自称为世子的车驾,吃了一惊,又见骊嫱的马车突生变故,便跳下马,伏于道旁,查看究竟。只见车驾中下来几个宫人和虎卫,执着灯笼,走入骊嫱适才翻车的林中,不多时,便背负着两姐妹出来。
借着灯笼的光亮,斗笠依稀见两姐妹发髻散乱,垂着双肢,毫无知觉,也不知是死是活。宫人们将姐妹俩背上车后,便调转马头,向来路走去。斗笠们见对方人多,自已又有负伤,恐难以再出手,只得暂且作罢,准备回去与别的刺客会合后再议。
公子絷的马车随后也赶了上来,一马车坐着四人,虽然走得慢些,也追上了前面的仪仗。公子絷拦住仪仗,拱拱手道:“请诸位慢走,刚才在林中不慎翻车的两名女眷可在你们车上?”
坐在车驾首座的是个内侍,见到公子絷等人的装束,诧异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从秦国来的,受了朋友之托,要将两位女眷送至晋国世子处,适才路上遇到匪人,我等与匪人打斗之际,两位女眷不慎走脱,还请诸位将她们交给我们,我们也可向世子交差。”
“这就巧了,你们不必再费力寻找世子了,我等正是世子派来寻找两位娘娘的。”
公子絷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也是世子派来的?今天一天碰上了两回世子手下的人,难道晋国可以称道的君子,除了世子,就无别人了吗?”
那内侍不解其意,道,“你这话是何意?”
“我问你,世子现在哪里?”
“就在距此处不远的馆驿暂歇。”
公子絷道:“此处匪人出没,我等愿一路护送诸位和两位娘娘到馆驿,若能见上世子一面,则更幸甚。”
言罢,公子絷一拍手,向玄衣青年道:“这话我刚刚说过一遍吧?”
那内侍不知几个秦人为何私下窃笑,冷冷道:“你们爱跟就跟着吧!至于世子愿不愿意见你们,可就不一定了。”
“如此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公子絷等人赶着马车,跟在世子仪仗后面。公子絷向玄衣青年低声道:“大哥,你看这回的世子是不是真的?”
“看这仪仗确实不错,但究竟是不是真的世子,还需见过一面才知道。”
“今晚的事委实蹊跷,也不知这两位女眷是何来历,既被人称为娘娘,为何又跑出宫来,还有那么多的人要拿她们?”
“咱们初来晋国,还是少打探人家的事为妙,既然受人所托,只要将她们交到世子手上既可。”
“我是怕大哥只身犯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回去如何向国人交待?”
“你放心,我既然敢来,就有信心活着回去。我秦国独辟西戎,多年不与诸候通好,此次正是游历中原的好机会,我也想好好见识一番晋国的风土人物,咱们若能拜会世子,对求聘公主一事则更添几分把握。”
第五十七章千里姻缘
前面的车驾行得不急不徐,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宽敞的馆驿前。看着前面的车驾进了门,公子絷赶着车正想一起跟进,门口一个卫兵上前,将长戟一横,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秦国来的,一路护送两位女眷至此,想见一见贵国的世子。”
“你们有文牒吗?”
公子絷一拍脑门,“刚才走得匆忙,忘记将文牒带在身上了,请阁下先向世子通报一声,待随从赶来后就将文牒奉上。”
卫兵将眼一瞪,“别说你们没有文牒,就是有,也自有馆中的行人负责接待来国使臣事宜,哪里就轮得到见世子了?”
公子絷还欲和他理论,身后的玄衣青年突然起身肃立,一指前方道,“那不就是世子吗?”
卫兵刚转头去看,玄衣青年已夺过公子絷手中的马鞭,狠狠击打在马臀上,马车一路冲了进去,将那士兵撞了个仰面朝天,一旁的士兵忙鸣号示警,公子絷已经赶着车,冲到了馆内。一队巡逻的士兵从斜刺里出来,意欲拦住公子絷的马车,公子絷驾着车左突右撞,车厢后两个秦卫居高临下,舞着手中的长剑,将上前阻拦的卫兵一一拦了回去,马车带着四人,直往后庭驰去。
见漆黑一片的馆驿内燃起众多火把,卫兵们都往这里赶来,公子絷颇为担忧,向玄衣青年道:“大哥,他们若调来大队人马,把住出入口,咱们四个可就成了瓮中的鱼鳖了。”
“既然来了,不管那世子是真是假,好歹也要见上一面,岂能让一个看门的给拦住,你只管往前赶,先找到世子的仪仗,世子必定就在附近。”
后庭里有几个端着水盆过往的内侍,见了直撞而来的马车,吓得纷纷躲避,公子絷在黑暗中辨不清所以,赶着马车在后庭转了一圈,也不知世子的车驾在何处,转头一看,随后赶来的卫兵已然越聚越多。
公子絷心里着急,见东北角上似乎有扇门,便转过马头,往门口冲去,身后已有一个卫兵赶上,拿着专门钩车辘轱用的钩马枪,一下勾住了车轮,马儿一个仆跌,前蹄蹶倒在地,车厢往前突然倾侧,车上的四人差点跌下车来。卫兵们将马车团团围住,举着戈戟,向四人刺来,忽听有人大声道:“且慢动手。”
卫兵们齐齐住手,公子絷等人看去,见不远处有一房舍打开了门,一须发半白的老者,打着灯笼站在门口,此人一身家臣的打扮,苍老的面容中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者向公子絷等人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接待各国诸侯使节的馆驿,非一般人可进,你们擅自闯入,还伤了这么多卫兵,实在是无法无天!”
公子絷拱了拱手道:“我们是从秦国来的使臣,途中偶遇世子家臣前往魏国的车队,我等受赞的托付,要将两位女眷送至世子处,不想路遇匪徒,我等一路追赶,正遇两位女眷被世子的车驾救起。我等本欲面见世子,以完成朋友托付之责,不想门口的卫兵执意不肯让我等进入,不得已才硬闯进来,还请见谅。”
那老者听了此话,脸色方才和缓下来,道:“你们秦国既然同为天下诸侯,周王属臣,也应遵循周礼才是,难道不知非礼勿入,非礼勿言?”
玄衣青年行礼道:“我们秦国虽非礼教正统,但秦人个个重情至性,对朋友所托之事,必定全力以赴,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们既称自己是世子的手下,何妨让我们见上一见呢?”
此时有个内侍从堂中出来,公子絷认得他就是带领世子车驾的那人,不禁心中舒了一口气,暗想大哥做得不错,刚才那一番动静果然惊动了世子。
那内侍在老者耳边低语数句,老者轻咳一声,喝令士兵退下,对秦人道:“世子已经知道你们大闹馆驿的事,念在你们受赞之托的份上,不予追究,世子现在堂中等着各位,你等见了世子,千万不可再行鲁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