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浦当年使用的运尸车是人力的板车,把装尸体的担架放在车内,罩上塑料盖子,由人握着车把拉着走。李尚和曾凡一路上跟在车后,遇到上坡路帮着推一把。
两个收尸工弄清楚他俩是吴铭的同学后,警惕地问道:“你俩参没参加他组织的流氓活动?如果参加过,赶快到公丨安丨局去自首!争取得到宽大处理”。曾凡连忙解释,李尚却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两个收尸工看到他恶狠狠的表情,赶紧拉起板车走路,不敢再吱声。火葬场在南浦城西郊三公里处,南浦人咒别人时,常说“你娃儿明天要到三根桩去报到”!三根桩是火葬场的意思。
在火葬场大门前,两人意外的见到等在门前的吴铭老妈。
吴伯母十分憔悴,看到两人只是点了一下头,李尚和曾凡也只是叫了一声“吴妈妈”,赊不出一个安慰的字来。
三人来到休息室坐下,啥话也没说,等着接骨灰。
等了大约个把钟头,当吴伯母抱着热乎乎的骨灰坛子准备离开时,李尚忍不住说了一声:“吴妈妈要节哀。”吴伯母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走着,李尚跟上去问:“您准备把他埋在啥地方?”吴伯母停了停,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啥声音,也没看李尚一眼,抱着骨灰坛子,慢慢消失在大门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尚领着王全跑了煤建公司和几家建筑公司,要王全把各个企业的销售工作全盘接手,等熟悉后,抓紧时间到与九龙区相邻的云州县凤鸣区了解一下,看能不能把蜂窝煤销到那里。
王全说南浦城缺蜂窝煤,可以在城里销。李尚说城里不能销,连城郊公社也不能销,我们不能干扰了国营煤建公司的正常经营。又要王全从现在开始与有业务往来的供销社联系,在盛产甘蔗的几个公社大力宣传,石峡的糖厂大量收购甘蔗,而不是给社员加工红糖。
回石峡后,夏荷看到李尚十分憔悴,抚摸着他的脸,心痛地问:“郎君的工作忙惨了吧,怎么瘦成这样?。”
谢佳在一旁打趣道:“只怕是晚上的工作忙吧?”夏荷白了她一眼,“你个骚婆娘乱说。”深情的看着李尚说:“娇娇相信郎君的。”
李尚啥话都不想说,因为他心情不好,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精神萎靡不振。
他把一个布包交给夏荷,这是家里准备的几套婴儿衣物和一些旧衣物,准备给宝宝当尿布的。
又打开军挎包,拿出两套水红色的睡衣递到夏荷手中,说是等她生了宝宝再穿起睡觉,因为是按平时的身材买的。随后才递给谢佳两套睡衣,谢佳接过衣服问道:“怎么都是水红色的?也不晓得分一下颜色,到底是男人,不会买东西。”李尚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和衣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夏荷洗了个澡,穿着孕妇服,趴到李尚身上仰天躺了一会儿,翻身下来拥着他,叹了一口气,也不说啥。
李尚因为没洗澡,身上汗漉漉的,她下床把写字台上的小电扇开了,自己躺到床内,抱着李尚的胳膊,悄无声息的偎着他,不时用眼晴去看他。
李尚闭着双眼,养了一阵神,才说:“哥最好的同学死了,死得很不值。”夏荷只是“哦”了一声,等他继续讲下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啥,调整了一下睡姿,用手在他胸前抚着。李尚说:“娇娇睡吧,哥想到佳妹儿房间去。”夏荷说:“哥身子成这样了,等几天再去。好吗?”李尚明白她在想什么,说:“佳妹儿与我那死去的同学很熟,他们也是同学。”夏荷理解地说:“郎君现在去吧,佳佳姐姐爱干净,先把澡洗了再去。”
洗完澡推开谢佳的房间,发现她穿着刚到手的睡衣躺在床上吹电扇,虽说才是五月天,由于石峡地势低,几个大太阳下来,气温要下半夜才能降。
谢佳见他进来,顿时兴奋起来,李尚拍着她的背,说:“吴铭被判死刑,已经枪毙了。”
谢佳一翻身坐了起来,惊问:“真的吗?不会吧?”李尚拉她躺下,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谢佳说:“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种人,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呀!村妇也是人嘛!”问:“老公是为他憔悴的?不值得吧,政府枪毙他应该呀。”
“其实在前年腊月时,我和曾凡与他聚过一次,他像炫耀战绩似的说起过这些事情,我和曾凡只是看不起他,怕伤了兄弟间的和气,也没劝过他一句。我想,如果我们当时劝他,甚至揍他一顿,也许他不会走上绝路。”
谢佳见他在深深自责,就顺着话劝解他。谢佳与夏荷不同,夏荷是你不愿说她绝不主动问你,只是默默的守着你。谢佳性格外向,见识比夏荷强一些,也能够用各种道理甚至是歪歪道理开导你。这事李尚不愿给夏荷讲,因为夏荷不认识吴铭,你给她讲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她是一切以李尚为中心的小女人,没有啥不同想法。
李尚在谢佳的一番开导下,心情放松了一些,又讲了曾凡的一些事,谢佳马上说:“他这是自暴自弃,老公千万莫学他的样子,要不得的。”李尚明白她的担心,说:“哥有娇娇和佳妹儿,还不够吗?肯定不会学他的。哥在想这个社会,为啥变得如此混乱呢?”
谢佳说:“我从小一直跟在老公身后,遇到的人和事都跟老公一样的。只是后来下乡后,特别是老公与小荷妹妹结婚后,我经常与王大菊、贺圆圆她们到处去玩,才晓得如果一个人的精神支柱倒了,肯定会自暴自弃,啥都不在乎。乱来是常有的事,甚至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在这点上我理解曾凡。”
李尚突然想起与谢佳的初夜,没见到血,一直也不好意思问她,顺势问道:“你也跟她们一起疯过?”谢佳摇头说没有,认为乱来没啥意思。只是差点自己结果了自己。李尚说:“不见得吧,你......”说着用手拍了她的竖嘴一下,谢佳笑道:“我还以为哥不在乎我呢!你也有处丨女丨情结?其实玲玲妹妹当时在场,怎么?没说过?哦,她肯定不好说的。在哥与小荷妹妹结婚的当晚,我自己破了自己,心里想的是哥收了我。天没亮时,我到三生石前许了愿。还到你割牛草时砸开的洞口上面,站在岩上准备一头扎下去。想到这样只能是永远失踪,又走到观音岩正中的岩上,准备跳下去,让哥给我收尸,要你痛苦一辈子。这时远远的看到你和小荷妹妹、玲玲妹妹到处寻找我,想你心里还有我,才没跳下去。这些我后来给小荷妹妹讲过的。”
这些事情李尚并不清楚,夏荷也只是提了一下,说谢佳差点自杀。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哥心里有点乱,只想与娇娇和佳妹儿厮守一辈子。说实话吧,我现在有了一个新想法,不再想调回城去,城里太乱,有点寒心。只想把石峡的企业办好,也没啥雄心壮志,就是脚踏实地让石峡的社员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新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