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无双凛声问。“我手上有伤，把不住缰绳，怎的汝南王也想下马了？”

“你们先走，顺着这条路一直出去。”司马亮看了羊献容一眼：“我自有我应当要做的事情。”

“你干什么去？”羊献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是不是刘曜出事了？”

司马亮没有直接回话，反倒是反问了一句：“你最关心的人，眼下不就在你身边么？怎么的你还有心思去理会旁人？”

司马伦沉着眉头，似乎知道司马亮的意图：“他们是为何而来，你比我更清楚，你回去，还不如我回去。”

“是不是你什么都要跟我抢？”司马亮不悦至极。

“这不是抢不抢的事，你带着容儿和无双先走，我自回去会一会他们。”司马伦扬起马鞭，转而要掉头。

“你敢走。”司马亮吼道：“我也想带着容儿走，可是他要的人是你。”

羊献容听着这两个人怒气冲冲的对话，心里又惊又怕：“到底刘曜那里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司马亮。”

“告诉你有什么用？”司马亮没有一点好气：“你能替他突围，还是你能舍下司马伦的性命。”

“驾。”就在司马亮与羊献容说话的同时，司马伦甩了马鞭一个人朝着刘曜的营地奔了回去。他不是意气用事，因为刘曜保全了他的性命就非要还他这个人情。而是他真的看得出来，刘曜对容儿是真心的。自己已经不能给容儿任何幸福了，又何必牵绊着她，让她永远都不能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

“司马伦，我不许你去，别去。”羊献容撕心裂肺的哭喊：“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难道你要回去送死么？”

被她这么一吼，司马伦一下子就放慢了速度。

索性这些日子的历练，羊献容的马术也总归不错。她追上来他，含泪问道：“你真的想要回头么？你真的就不想离开这里，去过平静的日子么？”

“我还能选么？”司马伦反问她。

“为什么不能？”羊献容不明白的对上他的眸子：“你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不是会为了荣华富贵荼毒手足的人，你只不过是不肯服输，你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但是司马伦，你真的就是一个寻常的人，你没有三头六臂，你掌控不了这样的天下，你为什么不做回自己？我再也不想，和你东猜西猜的过日子了。我再也不想，对着你的时候心里还防备着你。别回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他朝司马亮使了个眼色，转首猛的朝羊献容的马臀挥了一几鞭子。马儿吃痛之时，司马伦扭转了缰绳，让马儿带着她朝另一个方向奔去。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容儿，你被乱动。”司马亮明知她不甘，明知她想要去追，可仍然扯住了她的缰绳，带着她的马儿一起往前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刘曜被细作出卖，质控他与司马伦联手，欲意夺取汉赵国君之位，再入住中原为帝。他已经被团团包围。你之所以能走出来，还是他令下属血站厮杀，抵挡在营地之外。方才来报之人，已经说的很清楚，那些匈奴人马上就要闯进来，营地失陷。”

“你方才怎么不告诉我，你为何……”羊献容泪落如雨：“可司马伦，他又为什么要掉头，为什么一定要返回去。”

“司马伦他是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久久不出声的无双，早已热泪盈眶。“你若是还爱着他，就跟司马亮走吧。”

言毕，她转身回去，直追着司马伦的身影而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羊献容不想司马伦出事，也不想刘曜有事：“司马亮，我求你了让我回去。”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司马亮当然不允，紧紧的攥着羊献容马儿的缰绳，一路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别逼我。”羊献容疯了一样，横了横心，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接踵而至的各种痛苦，彷如粉身碎骨。

“容儿，你疯了，你……”司马亮，也赶紧从马背上跳下来，去看摔在地上滚落不知多少圈的羊献容：“你为了他，真的连命都不要了么？”

“我不要你管。”羊献容挣扎着爬起来，推开扶着她的司马亮：“我一定要回去，我不能走，我一定要回去。”

她不顾自己的满身是伤，她跌跌撞撞的往他走过的方向跑。这一切，司马亮都看在了眼底，心怎么会不疼呢。“容儿，他这么做，就是希望擒获了刘曜和他自己之后，追兵不会不甘心的继续追捕咱们，赶尽杀绝，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他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换你能活下来。”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羊献容上气不接下气的往回跑：“正是因为我明白，我才不能让他送死，我宁可死的是我，这样心才不会疼。”

“容儿。”司马亮挡在她身前：“刘曜是为了你，司马伦也是为了你，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你，为何你就不能好好的别出事，别枉费大家为你的心？”

“你别再拦着我，要是他有什么事，我会恨你一辈子。走开，你滚啊。”羊献容胡乱的推开司马亮，推不动便是一顿乱拳，不管不顾的朝他打下去。“我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死，你滚开，别拦着我。”

司马亮吃痛，也到底明白了羊献容的心。“好，你去，你要去，我带你会去。”唤来了方才的马儿，司马亮扯着羊献容上了马：“不能同生，唯有共死，既然你心意已定，我奉陪到底。”

“多谢你。”羊献容晶莹的泪滴划过两侧的脸颊，唇边却挂着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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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箭齐飞的那个瞬间，司马伦感觉不到身上有多疼，他的脸上，竟然也满是舒心的笑容，好像他能看见容儿明媚的样子，就站在自己面前，竟然是那么的近。

“司马伦，你别离开我。”无双扑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脊背替她挡箭。可匈奴人的箭好长好长，不但穿过了她单薄的身子，也刺穿了他的心。

“您为何，非要如此？”刘曜跪在刘渊身前：“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爹，难道您就这样信不过我么？”

“你为了一个汉人，跪在我的脚边，你可还是我儿？”刘渊目不斜视，直直的看着万箭穿心的两个人，拂袖怒道：“早一点解决这个人，何必我还要走这一遭。曜儿，你别再让我失望了，还有个汝南王，我亦不希望他能逃出去。”

“司马亮已经不是汝南王了，他与我出生入死。”刘曜直言不讳：“若是爹您信不过他，就是信不过孩儿。刘曜便在此处以一腔热血还您的养育之恩。权当是孩儿不孝了。”

“哦？”刘渊目不斜视，凝视着跪在脚边的刘曜。

“启禀皇上，这是才接到的八百里急奏。”前来送信的人，实乃是刘曜的亲信。眼看着局势不对，他吩咐人拦住了正赶回来的司马亮两人。将书信送到刘渊的手中，他阴沉着脸色道：“长安有异动，司马越为了一己私利，毒毙了惠帝司马衷。此时，若是兴兵讨伐……”

刘渊看罢了书信，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刘曜吾儿，这里当如何，为父交给你处置。别叫我失望。还有，今日与你硬站的兵勇，乃是异心之人，为父不过是借你之力，排除异己罢了。你可别多心。”

“刘曜不敢。”心里冷哼了一声，刘曜忽然觉得看透了许多事。所谓的排除异己，死的是自己，那这个自己便是养父口中的异己了。只不过，是司马伦突然折回来受死，才让自己有幸逃过一劫。”你怎么这样傻，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

望着刘渊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刘曜低低的说出这样一句。司马伦，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羊献容赶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刘曜与几名随从，她只看见司马伦与无双相拥而跪。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长箭。那种感觉，仿佛不是司马伦死了，而是她的心被这样毫不留情的长箭，刺穿了一次又一次。

除了哭，她不知道怎么宣泄自己的情绪。“你为何终究还是逃不掉，我们为何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司马伦……”

她痛彻心扉的吼叫着，却生生的不愿意靠近，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会一如反顾的爱上他么？“司马伦……为什么你要回头……司马伦……”

只是她不知道，若是还能让司马伦选一次，他一定还是会为了她回头。只不过，下一次他不会这样犹豫这样迟疑，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会牵起她的手，不让她成为旁人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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