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温情还是虚情
“我都知道。”羊献容垂下眼睑,不去看刘曜的面庞。那是一张俊逸、深邃柔情密布的脸庞,会让她觉得很安心,也很压抑。他真的不知道,这种严密的包裹之下的温柔,足以令她窒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刘曜听她这样说,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我不是要你知道这些,也不是要你记住这些,而是,给我一点点回应,发自你内心的回应。”
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羊献容心想,从前孙晨对她很好,她整颗心都被他填满了,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与旁人那样亲密,又于妹妹纠缠不清,她是不会觉得心灰意冷的。但说到底,孙晨也只是一个背弃了真心的人,不值得她苦苦的等。
司马伦却不同。
羊献容真的很想忘掉他,也真的很想忘掉那一段诛心蚀骨的痛,但是她真的忘不掉。“你会带我离开这里么?”她简单的问话,顿时让刘曜心里升起了一丝温热。
“会,你若是想要离开这里,我就带你走。”刘曜不想有太多的承诺,譬如让你当上皇后,再譬如,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他知道这些话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付诸行动,所以,他轻轻的托起了她的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等你的伤养好了。我就带你回专属我们的地方去。”
“我跟你去。”羊献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应:“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
“真的么?”刘曜喜出望外:“这太好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汤药,他连忙转身端了起来:“那就先把药喝了,赶紧好起来,如此,你就能陪在我身边了。”
端着汤药,刘曜有心一勺一勺的喂她慢慢服下。只是羊献容怕苦,也怕慢慢的尝那种煎熬的滋味,索性从他手里接过温热的药碗,一饮而尽。
“你倒是不怕苦的。”刘曜柔柔一笑:“竟然喝的这样痛快。”
“我恰恰是怕苦,才不想让这些滋味在口中越发的绵长。”羊献容轻轻的抿了抿唇,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刘曜想起了什么,转身召唤了小侍婢叽里咕噜的说了句匈奴话。“我差点忘了,让她们拿些蜜果来给你送药。如此便是什么苦也不用怕了。”
“有你在,我自然是什么也不用怕。”羊献容很顺从的接过他让人取来的蜜果,捻起一颗慢慢的吃起来。那果子的味道是不错,酸甜可口,吃下去了,仿佛真的能去掉嘴里苦涩的滋味儿,胃里也舒服了不少。
“那就好,你要多多休息。”刘曜知道,羊献容的伤不轻,且因为失血不少,她的脸色一直都有些苍白。“这段日子,我们会留在这里静养。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周围都是我的人,任是谁也不可能闯进来伤你分毫。其余的事情,我会尽量替你安排好的,有关长安的消息,我也会尽量去打探。甚至还可以派人去保护你的侍婢品沫,以及你担心的司马衷。”
这些,都没有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刘曜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羊献容心想,那司马伦的事情她也不必提,他一定会有主张。“我知道了,多谢你。”抚了抚自己的眉眼,羊献容显露疲倦之色:“许是服了药吧,竟然有些昏沉沉的想要睡。”
“那就快歇着。”刘曜扶了她躺好,温和的替她盖好了被:“我让人守在外头,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她们就是了。安心的睡吧,等睡醒了,我再来瞧你。”
“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弯的很美。方才,她偷偷的溜出去,一直跟着刘曜去了关押司马亮的地方。刘曜与司马亮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她不敢靠的太近,却隐约听见了他们的说话。辗转返回厢房的时候,她经过一间防守严密的小屋子。不用猜,关在里面的人一定是当时拥住自己的司马伦。
原来,他真的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原来,那一日双目失明,被丢弃在荒野的时候,救了她的人也真的是司马伦。那种感觉,不是梦儿是真的,这叫羊献容怎么能不觉得温暖。可再温暖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刘曜虽然对她很是体贴疼惜,但终究不是她能了解的。
她害怕,冒然的开口求刘曜放人,反而会送了司马伦的性命。
“终于轮到,让我为你做点事情。”羊献容打定了主意,便没有后顾之忧。“若是我能救了你,司马伦,答应我,咱们永远不要再相见了。只要不见,就是真的安好了。”
于是一连几日,刘曜温情的陪伴越来越多,羊献容能给他的回应也越来越多,两个人格外有默契,谁也不提那些让他们心疼的人。
就算是司马亮,刘曜也没有放他出来。成日里好吃好喝的供应着,却终究不愿意他再出现再容儿面前。
心结所致,羊献容的伤恢复的一点也不快。药吃的越发多了,可身上还是病怏怏的没有力气。就算是如此,刘曜依旧对她十分的体贴。无形之中,她觉得自己很假也很会诓骗,明明心里记挂的是另一个人,却要笑面相迎,诓骗一个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男子。
“许是司马颖真的很在意品沫吧。”刘曜陪羊献容用晚膳,见她不开口,忽然来了这样一句。
“司马颖?”这个久违的名字,听得羊献容心惊肉跳,她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被刘曜囚禁的人。“怎么?”故作镇定,羊献容的脸上只敢有好奇之色。
刘曜微微一笑:“你不在长安的这段日子,废后复位之事多次进行。品沫看似站在风口浪尖上,却能屡屡全身而退,想来着一定是司马颖的功劳。”
羊献容这样听着,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那就好,我多么担心,他不肯再对品沫用心了。”
“不会的。”刘曜放下了筷子,握住她的手:“真的在意,可以等,也可以厮守下去。无关是多么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容儿,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羊献容也搁下了碗筷,虽然她根本就还没有吃多少东西。明知道不该拿这几个人做比较,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去比。刘曜没有司马伦那样冷酷,没有司马亮那样冲动,他心思缜密,体贴入微,且不会莽撞不计后果,不会让喜欢他的人为之受累。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如果一开始遇到的是他,自己一定不用吃这么多苦。
“虽然有品沫顶替我,但我始终还是司马衷的废后。”羊献容以为,想要报答刘曜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不成为他的妻子没有什么要紧,委身侍婢侍奉在他左右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心了。而这样的话,她当然不敢选址于口,难道要她说,只要你不杀司马伦,怎么都行么?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轻易豁出自己去的傻姑娘了。事实证明,即便豁出去了,也未必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些。”刘曜淡淡的转了转眸子:“正因为有从前的那些磨砺,才会有现在的你。无论如何,都是撇不开的。”
“我能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么?”羊献容忽然这样问。
刘曜愣了下神,随即缓缓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个孤儿罢了,得汉赵国开国国君刘渊抚养成人。能为国效力,一直都是我的心愿。”他之前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是存心隐瞒,只是没有好时机罢了。“怎么会然想起来问这个。”
“所以,你曾几度领兵作战,使晋军节节败退,最后连洛阳城都守不住。”羊献容记起,那时候除了司马家的内忧,外还有匈奴人为患,原来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
“是。”刘曜认真的点了点头:“夺取洛阳原本就是势在必行之势,大晋内忧不止,外患不断,早已经枝叶凋零,如履风霜了。我们匈奴人虽不及汉人众多,却个个能征善战,又岂会偏安一隅,入住中原是迟早的事情。”
羊献容深深的抽了一口冷气,缓缓的垂下了眉眼:“也就是说,即便我愿意跟着你天涯海角的去,也终究是摆脱不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一样要看着你浴血奋战,要看着你征战杀戮,夺取你们所谓的江山是么?”
这话头有些沉重,刘曜看出她眼底的失落,少不得温然而笑。
“征战沙场,夺取天下,听起来都是男儿家的事情,但实际上,与你也是息息相关的。”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于羊献容手中:“你且先喝杯茶润润喉,听我慢慢的说。”
羊献容依言喝了,手里端着茶盏没有放下。隆冬时节,天寒地冻的,这一杯热茶,足以让她的双手不会冷的那么厉害。“你不要慢慢的说,我……只是不想过从前的那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