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去村落，又何必多思？”司马亮从天而降，顺手将自己捕获的猎物仍在羊献容的脚边。“不是肚子饿了么，那还等什么，赶紧烤了来吃。”

“你来做什么？”羊献容瞪他一眼，心里有些小小的不舒服：“你不是恨我至极了么？为何还要回来，难不成还想跟在我这心如蛇蝎的女子身侧，不怕我再害你一回么？”

“你方才不是说，昨日不可留么？”司马亮一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整整一夜，可当东方的天际露出那明亮耀眼的橙红色时，他还是禁不住会想起她的笑脸。爱一个人，不应该在意她是什么样子，只要去爱她原本的样子就好。司马亮想，若是她真的要害自己，死在她的手上又何乐而不为呢！

羊献容淡然的看他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动身追上来的？”

“就是方才啊！”司马亮看见了那样好的冉冉红日，就再也耐不住性子追了回来。“不过刘曜是怎么一回事儿？”

“刘曜会跟着我们一起上路。”羊献容淡淡的看他一眼，心想真是莫名其妙。希望他在的时候，他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不需要他的时候，自己有往外蹦。“尤溪，快把那猎物收拾一下，你不是饿了么。”

司马亮不解，心里有些吃味：“好端端的，带着他做什么？难道你忘了，他上一回是怎么待你的。”

“堂堂的汝南王，竟也喜欢在背后说人是非。”去而复返的刘曜倒是没有空手而归，提着两只山野鸡扔到了尤溪脚边。“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在下的面说的？”

“这里没有什么汝南王。”司马亮冷哼一声：“对于你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来说，我才是坦坦荡荡的。你究竟有何居心，想必唯有你自己心里才明白。”

刘曜看司马亮很在意羊献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缓缓的向着她走过去，轻轻的用自己的肩膀擦了擦她的肩头：“容儿，野山鸡的味道不错，烤着吃很香，等会儿我亲自来，你尝尝可好？”

“嗯。”羊献容含笑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帮尤溪一起弄吧。不过，要小心你的……”伤字没有说出口，羊献容怕司马亮“趁火打劫”，趁着他有伤，赶他走。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即便是为了你，我也要保重自己。”刘曜的语气十分的亲昵，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司马亮恼的双眼都快要喷出火来，怎么每一次，他只要一离开，就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上一次是司马伦钻了空子，这一次竟然是刘曜。可恶！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真恨不得一拳把他打死。

好不容易，自己才解开了心结，怎么就又能白白便宜了旁人。“容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司马亮忽然温柔起来，那是一种不甘心又害怕失去的温柔。“能否给我一些时辰，咱们去那边走一走？”

“事无不可对人言。”刘曜讥讽着打岔：“汝南王，哦，不对。阿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还说不是鬼祟。”

“你住口，和你有什么关系。”司马亮愤愤的牵起羊献容的手，冷冷对刘曜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告白

刘曜也不甘示弱：“若不是不可告人，何必这样心急火燎的拉着容儿走到旁出去？”他边说着话，边做出非要跟着一并去的样子，脚步也加快了好些。

“你好无耻。”司马亮看他穷追猛打的样子，显然是不服输，心底的怒火陡然窜了起来。“你是不是找事，非要逼我出手？”

“那又如何？”刘曜依旧不肯罢休：“上一回没有好好交手，这一回倒是可以补上。”

两人四目锋芒毕现，可却不是英雄所为的样子，十足十的小孩子争风吃醋。羊献容看着他们，又好气又好笑，少不得轻咳一声。“你不是要烤野山鸡给我尝么？就别在这里啰嗦了，快去，吃饱了，还要上路呢。”

她先问的刘曜，让司马亮心里微微不爽，但幸亏她转过来就扯住了自己的手臂。

“你不是有话要说么，那就在这里说。”羊献容停下来，已经离刘曜有些距离了。

刘曜看了一眼他们，饶有兴味的转过身子：“尤溪，让我来帮你。”这会儿，刘曜已经能确定了，司马伦一定是爱上羊献容了。喜欢上惠帝的皇后，这司马亮的胆子倒也不小。只是刘曜看不出来，羊献容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思。

说不关心，似乎不是，说关心，却也到不了爱的程度。这可是真的有意思极了。

“你说吧。”羊献容见刘曜走远了，司马亮还迟迟不开口，少不得催促一声。“反正不说，也是憋在你自己的心里，不如说出来痛快。”

司马亮想了想，终于还是勾起了唇角：“能忘掉从前的事情么容儿，只当你是又活了一次。我也努力的忘掉那些误会，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以为那些是误会？”羊献容冷哼了一声：“你不是认定是我害你么？”

“容儿。”他拉长了声音唤她：“我已经知道错了。”

羊献容叹了口气，释然而笑：“司马亮，我不是怪你，而是心里觉得委屈。和司马伦在一起的时候，我百般的不信任他，所做的，不过是替他弥补过失。可我再怎么做，他也不会明白我的苦心，而你亦是如此。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根本就是做错了。”

他的心一揪，不可抑制的疼了起来。“对不起容儿，我没想到……”

“不。”羊献容轻轻的摇了摇头：“若是你一去不返，我心里一定会很你至极。但，你终究是回头了，也就是说，你我之间总不至于真的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司马亮，既然你要我离开洛阳，不去长安，重新开始过自己的生活，那我就努力的去尝试，去忘掉，去适应简单快乐的日子。那你，也别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不会放在心里。”

这样，算是讲和了么？

司马亮往前凑了一步：“那你可明白我的心？”

羊献容当然明白，却不敢明白。“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我没说不让你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啊。”司马亮知道她是避重就轻，不愿意提及此事。心里却十分的想跟她说清楚。“我就是想给你一起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许是说的太直接了，司马亮怕她听着害羞，连忙道：“至少，你要让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啊。就像从前那样，不，就像是我们重新开始一样……”

许是越描越黑，司马亮也有些窘了，赧笑道：“总之，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也许……一开始你接受不了，但我不会在意的，我可以等。只要，你能让我在你的身边就好。”

羊献容轻轻的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对上司马亮的双瞳：“你的意思，我不知道究竟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但是司马亮，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好不容易能渐渐的学着不去想了，我真的不想捡起这些事……”

还有一句话，羊献容不想说，却不得不说：“你再变，也始终是司马家的人。而我，再也不想和司马家的人有什么牵连了。你懂么？”

司马亮皱着眉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了你，我可以不当汝南王，为了你，我亦可以化名阿南，永远不触及司马家的江山权势。如何？”

“能别逼我么？”羊献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满满都是司马伦，满满都是对司马伦的思念与愧疚。虽然于天下来说，他不过是个篡权的贼子。可真正心爱过的人，又怎么能说忘掉就忘掉。

“我没这个意思。”司马亮有些怕她难受，脸色也不由冷了下来：“慢慢的就好，只要你不反对我在你身边，一切都可以顺其自然。容儿，我能等，我亦是自愿要等的。你可以不必理会我，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下去。等到了村子，一切就会不同了。尤溪不是说，那是个世外桃源吗？那里，一定和你先前看见的不同，一定会充满了欢乐。”

羊献容伸出手，很大方的握住司马亮的手：“呼！”她长长的出了口气。“总之司马亮谢谢你，你的信任，让我又放下了一桩心事。容儿从前没有存心害过你，以后也不会。至于你想如何，容儿左右不了，但有一言必定要说。”

“你说。”司马亮回握住她的手，那是滑滑软软的一双手，很是柔嫩。“我听着。”

“除非是我真的能选择你，否则，永远别勉强我，永远别逼我好么？”羊献容真的有些却步了，从孙晨到司马伦，她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有那一瞬间，她看懂了娘的心，真的喜欢一个人，似乎就是掏尽自己能有的一切。而她，却不想再有这样刻骨铭心的痛了。“我虽然已经出宫了，可羊献容永远是惠帝的皇后，哪怕接连被废黜两次，亦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司马亮郑重的函授，明眸转冷，冷峻的面庞倒是生出一丝真心：“你放心，我必然会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尽力而为，绝不会勉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