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一起上路

有了刘曜的火折子，这一晚羊献容与尤溪过得十分惬意。不用担心猛兽的袭击，也不用害怕山野的漆黑，总之心里安宁多了。唯一的不好，就是她们都不会捉野兔什么的，肚子咕咕叫也只能忍着。

不过有件事，羊献容还是能确定的。司马亮一定没有追上来，否则他不会由着自己救刘曜，甚至很可能会出手杀了他。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刘曜还能安安稳稳的睡在这儿，羊献容到底是有些失望。看来司马亮是真的不会相信自己了。

“咳咳……”刘曜只觉得一侧的身子烤的暖暖的，越发显得另一侧身子冰凉的厉害。偏是这冰冷的一面，胸口的伤疼的他喘不过气。

“你终于醒了。”羊献容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的药还是蛮不错的。你胸口的那一剑，若是再深一些，只怕要直入心房了。你可真是命大，遇上了我，而又凑巧我这里有能救你命的药。”

刘曜皱着眉头慢慢的坐起来，脸上的冷意还未消退，嘴角又露出一抹冷笑：“你昨晚差点踢死我，若不是我命大，早就已经断气了。难不成我还要谢你？”

羊献容面上一窘，嘴皮子却越发伶俐起来：“谁让你三更半夜的躲在草丛里唬人，吓的人脸都白了。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说明你的身份么？自己鬼祟，还怪别人踢你，简直好笑。我没拿匕首再捅你两刀，就算慈悲为怀了。”

“哼。”刘曜冷哼了一声：“你总是这样牙尖嘴利的，就不怕我……”

“你想怎么？咬我？那也得你站得起来啊。”羊献容上一次被他钳制住的那口恶气还没消，这会儿看他一副桀骜的样子，就少不得发作。“有本事你就站起来啊，谁怕你不成。自己软脚虾一样的动弹不得，还好意思嘴上厉害。”

原是不能激动的，但这番话逗的刘曜险些笑的岔气儿。胸口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又被他过度用力挤开，嫣红的血水又溢了出来。

“喂，你别乱动。”这会儿天已经很亮了，羊献容能看见他衣服上渗出的血水，连忙让尤溪拿药粉来。“伤口太深了，好不容易才愈合，你这样下去，不虚耗而死也得血流干了而死。”

刘曜看着她动作娴熟的将他的衣襟拨开，轻柔的将缠在他伤口上的布条慢慢的解开，动作轻柔的将药粉倒在自己的伤口处，心里不免温柔起来。“谁说我要咬你了，我是说，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就不怕我抢你回去当我的婆娘么？”

羊献容的手一抖，药粉不免撒出来好多。“去你的。”嘴上是不在意，可心里莫名的疼了一下，原本司马伦也答应了会娶她的，可转眼间天人永隔，事情就这样的无法挽回了。她还一直懊悔，那一日没有和无双一并跳下去，哪怕是死，能在一起也总比自己一个人挨着要强许多。“再满嘴胡诌，看我不多踢你几脚的。”

由着她替自己上好了药，刘曜撕下了几块布条：“帮我把伤口捆紧一些，省的赶路的时候，伤口裂开。”

“赶路？”羊献容瞪圆了眼睛：“你伤成这个样子，还要赶路？”

“不然呢。”刘曜冷笑：“难道在这里等死？”

“你那些仆人、随从都哪儿去了？”羊献容记得，上次司马亮说过，这个刘曜不是那么简单的。心想，他说放过自己，那些人就不再敢动手了，想必他是真的有些地位。“他们也能由着你乱来？”

“他们……”刘曜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他们都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我也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本来也就是泛泛之交，你放过我一次，我救过你一回，权当是扯平了。羊献容这么想着，又好心的从包袱里掏出了两瓶药和一些银钱：“这个你拿着上路吧，路上谨慎着些。”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打算带着我一起赶路么？”刘曜所说的赶路，当然是和她们在一起。若说一次遇到是偶然，两次遇到是缘分，那么这一回，他倒是想跟在她身边好好瞧一瞧了。

然后羊献容却少不得警惕起来：“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你怎么能跟我一起上路。何况，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又和上次一样，我本来是好意，谁知道你转脸就要我的性命。若是真的带着你上路，岂非要连累别人。”

“你信不过我，为何还要救我？”刘曜不解：“你可以任由我死在这里，总好过救活了我，再来防着我不是么？”稍微顿了顿，刘曜冷瞥她一眼，若有似无的轻蔑：“你不会一边紧张一个人，还一边怀疑他的真心吧？若是这样，岂非自己的内心只有矛盾了？不累？”

羊献容只觉得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刘曜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她正是这样，一边深深的爱着司马伦，一边却狠狠的疑心着她。或许，司马亮对她也是这个样子。“要你管，总之我是不会带你上路的。尤溪，咱们走……”

“你就不怕你身边那位护花的阿南去而复返，一剑把我的头砍下来么？”刘曜缓缓的坐了起来。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却因为她包扎的好，舒服了一些。“若是如此，你会不会内疚，今日少做了一件功德圆满的事情，连累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你无辜……”羊献容的脑子里，匈奴人没少来中原找麻烦，就洛阳也数次吃他们的亏。“你能无辜到哪里去？”

尤溪想了想，摇了摇她的手臂：“容儿姐，他说的对，反正不当救也救了，总不能看着他死吧。何况……多个人在身边，也总多个办法，只消到时候蒙住他的双眼，不让他知道村子的入口，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羊献容略微点头：“好吧，刘曜，本小姐今日开恩，就带着你上路。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决不能伤害到无辜的村民。否则，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向你讨还这笔债。”

讨债？天涯海角？那自然是很好！刘曜勾起了唇角，心里乐不得呢！“好，一言为定。”

第一百七十七章：吃味

刘曜虽然伤的很重，但换了一身衣裳之后，看他走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异常。羊献容不得不佩服这些学了武的男人，从前的司马伦挨了无双的那一剑，也是伤的不轻。如今换成刘曜，照旧能坚韧不拔的活下来。

“想什么呢？”刘曜发觉耳根子太清净了，少不得不习惯。“方才还叽叽喳喳的，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好好走你的路吧。”羊献容虽然救了他，却不怎么和他亲近。当说的话说，不当说的一个字儿也不往外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不经意的扫过他的面庞时，她都会想起司马伦，难道这两个人让她觉得很像么？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真的很像。

“我不是怕你闷么。”刘曜越发的油嘴滑舌：“原本有美相伴就是绝好的事情，何况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下怎么敢不好好好的侍奉献献殷勤。”

尤溪听了皇后两个字便没有好气的哼了一声：“哪里就有这么多废话了，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见侍婢的脸色不大好，刘曜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容儿，你是要离开惠帝么？”

他忽然叫她容儿，多少让她有些不习惯。羊献容抽了一口气，缓缓一笑：“昨日不可留，离不离开，哪里就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是呀，她的品沫还在去长安的路上，顶着自己的身份，怀着她根本就爱的男子的孩子，而她，却一路往相反的方向去，与她越来越远。

“容儿姐，尤溪走不动了，肚子好饿。”尤溪恶狠狠的剜了刘曜一眼，连忙岔开话题。好不容易，她才劝皇后离开洛阳宫，好不容易，她才能带着皇后回自己的家乡，怎么也不能因为刘曜的几句话，就让这一切的努力化为乌有。

似乎是觉出自己的话很无礼了，刘曜忙道：“既然是饿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等我，拾些干柴升起火，等会就有吃的了。”

“你一个人去，要不要紧？”羊献容不放心，随口问了一句。

“不然呢？你可以替我么？”刘曜冷笑，却没有不怀好意：“让容儿这样的天仙美女荒野捕食，可就是我刘曜天大的罪孽了。等着就是。”

不再多说什么，羊献容只是安静的目送着他离开，心里怅然若失的。“尤溪，你说，离开洛阳而不去长安，究竟是对是错？我总觉得，许多事情，我都放不下……”

“容儿姐。”尤溪走上前，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您看您现在，一身粗布衣，两袖清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大地大无牵无挂，这样才是新生……”

太多太多的回忆，太多太多的痛苦，羊献容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再想下去。“你说的对，无论怎样，我都该为了自己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