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为自己活

“冒冒然然的去长安，你又能做什么？”司马亮不是小看她，而是她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你去了长安，用自己换了品沫。还是你去了长安，司马颖与司马颙就能放了衷儿？”

羊献容知道他的心意，是不想自己去犯险。“司马亮，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想起娘亲的死，她既心疼又觉得无力。“我也想远走高飞，离开是非之地，可品沫怎么办？你不要忘了，皇上是认得品沫的，万一她的身份被戳穿了，那她就危险了。还有司马颖，他一直在外面身边，隐藏的很深很深，谁又会想到他是为了夺权？”

她的确是愁容满面，这一刻司马亮有些揪心。最能触动情肠的，便是她这样的不加掩饰的悲伤。“既然想不到过去了能做什么，就不要过去好了。”司马亮想了想：“从洛阳到长安，并不是一段很短的路，你若无心争权，不如过几天舒心的日子，远离这些是非。如此一来，品沫以身相救，你娘舍身不拖累才算是有意义。”

“是啊，天大地大，可……”羊献容很想离开这些是是非非，若是可以，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能认出她的地方，安安心心的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娘娘。”尤溪低低的唤了一声：“奴婢虽然不懂国家大事，却懂羊夫人的用心。她必然是希望你再没有牵挂，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况且，奴婢看得出，成都王很在意品沫姐姐，断断不会让她有事的。”

噙满了热泪的双眼，充满了希望的流光，尤溪轻轻跪着向前走了一些。“娘娘，即便……品沫姐姐真有什么不测，她也不会后悔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您的远走高飞。您就不要再迟疑，不要再犹豫了。”

“我……”羊献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好了就走，想不好，就自己一个人去长安吧。”司马亮已经没有耐心等着她决定：“我累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了。”旋身而去，似乎真的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羊献容知道司马亮不是吓唬自己才这样说的，咬了咬牙，她还是站起了身子。“司马亮，你等等……”

“怎么？”司马亮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身。

“曾经我以为自己保得住皇上的江山，但这不过是我凭空的想想罢了。后来，我也以为我能在司马伦的权势下妥协，安安心心的再当一次皇后，没想到这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奢望罢了。娘不愿意让我被孙羊两家的荣辱掣肘，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而品沫又为了我，不顾自身的安危……若是我还一门心思的求死，以为自己能解救所有人，那我是真的糟蹋了她们的一片苦心。”

“想明白了？”司马亮平淡的问。

“想明白了。”羊献容干脆的答。

“那你想去哪儿？”司马亮这才转过身来，对上她红肿的眼眸，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也许，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在意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的女子。也许，她之所以帮司马伦，仅仅是出于爱。

想到这个字的时候，司马亮的心抽搐了一下。是了，她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司马伦，无论是生是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若此，不理不碰也就是了，躲开她远远的也就好了。

“我……”羊献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更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真的不知道。”

“不如就去奴婢的故乡好了。哪里离洛阳不远，却较是很偏僻的村落。正因为偏僻，所以才处处宁静，俨然世外桃源。”提及自己的家乡，尤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娘娘若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不如就随奴婢回乡暂住吧？”

羊献容想了想，从前都是她救人，可惜一个也救不好。这一回，这么多人舍身希望她能从头开始，过不一样的日子，她有怎么会不尝试着走出这第一步呢。“好，我便和你去。”她答应了尤溪，随后看了一眼司马亮：“你要不要同去？”

司马亮勾起左唇，轻缓而笑：“你不是最讨厌我跟着么？怎的现在反而要我跟着了？”

“不去就不去。”羊献容不想勉强他，但心底却又一丝失落。在这里，能与她生死相随，患难与共的人，实在太少了。司马亮自然算一个，她仅仅是不想身边空落落的，看着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少，又或者变了嘴脸，那种滋味，无疑让人难受。

“我去。”司马亮叹了口气，心道真不知是不是欠了你的。“你害我阿南的身份被匈奴人揭穿，那村子是回不去了。若不去尤溪口中的世外桃源，我亦是无处可去。不过有一点，我必得要当面说清楚。”

见他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羊献容也不免有几分紧张。“你说便是。”

“但凡是与我有关的事情，你务必不要替我决定。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只有我自己决定。”司马亮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先前下药的事，在他心里就是一根锋利无比的刺。“你若做不到，我也许会转身就走。”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替你决定任何事情。”羊献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心力了。“司马亮，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替你决定的。我知道我错的很离谱，所以即便你不说，我也再不会这样做了。”

这算是道歉么？司马亮偏首不再看她。

“娘娘，若无其他的事情，咱们还是走吧。这些叛军虽然抢夺了财物已经撤退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再生事端呢。”尤溪看了看天色，已经是该上路了。“从这里走，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奴婢的故乡。就怕一路之上不太平，这会儿有汝南王相伴，奴婢也就放心娘娘的安危了。”

“即是要走了，那就别在娘娘、奴婢、汝南王了。”羊献容想了想：“就叫我一声姐姐，叫他阿南好了。总是能方便一些。”

第一百七十一章：离开

“娘，女儿走了，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返回洛阳，才能来瞧您……”羊献容以为自己能收拾起心情上路，可一想到昨晚和娘同榻而眠，脸颊碰着脸颊说话的情形，她心里就痛。那种骤然失去亲人的滋味，像是在心上切下一大块，止不住流血。

司马亮背过身去，不远看见这梨花带雨的情景。他慢慢的往前走着，似乎也不愿意多做停留。原本，洛阳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何况这座如同废墟一般的宫殿，再也不可能如旧时那样繁华了。

“娘娘，不，容儿姐，咱们走吧？”尤溪弯下身子，将羊献容扶了起来。“赶路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娘，再会。”羊献容仍旧不舍，她看着那只有土包的坟墓，连一块墓碑也没有，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但也唯有如此，才不会特别的引人注目。反而对娘会好一些。

两个人匆匆的追上了司马亮的脚步，从皇宫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偏门离开了。这一路，羊献容时不时的回头，有不舍，有眷恋，有回味，更多的则是悲伤。在这里，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也有太多太多的失望、心碎。

终于走了，终于离开了，那个一直以来都套在身上的枷锁，是不是可以卸下来？

“且慢。”司马亮停住了脚步，从袖管里掏出匕首，脸色一下子严峻起来。“怕是故人来。”

羊献容一点也不怕，反而将尤溪挡在身后。“故人？”潜意识里总觉得，故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回忆起那些人的嘴脸，羊献容心里就开始恶心。“既然来都来了，何不现身。”

这话音落，果然从从拐角处走出一个人影。

“孙晨？”羊献容瞪圆了眼睛，看他背着一个包袱慢慢的靠近，心里有些诧异。“这个时候，你在这儿做什么？”

“知道你一定会走，这个给你。”孙晨的话很简单，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慢慢的将身上的包袱接下来，顺手扔给了司马亮。“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想来你也能用得上。”

他的话倒是不错，司马亮稍微掂量了一下，分量的确不轻。不想孙晨对她还是有情有义的。

“姑母呢？”孙晨知道羊献容将孙颖接来了宫里，这会儿不见人，少不得要问这一句。“不若让我带姑母回回家吧？”

羊献容凛然哑笑，缓缓的仰起头。却在她仰起头的那个瞬间，泪珠子顺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娘就葬在朝霞殿后面，那块不起眼的空地上。现在孙羊两家与我仇怨颇深，你若是真的有心，时常来照拂便也罢了。待到他们真的能消气……我不想额娘再为我受牵累，连死亦不得安宁。”

孙晨僵在那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羊献容。“怎么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行了个告别礼：“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