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兵荒
张方一心扑在夺宫之后，缴获宫里的财宝再抱得美人归。于是这会儿，也懒得搭理这一位大腹便便的废后。“哼，宫里的女子，多如天上的繁星。废后喜欢，自当留在身边侍奉就是了。”
萃馨看了一眼品沫，又瞥了一眼皇后，心想品沫姐姐眼看着就要生了，身边也是离不开人的。何况她之所以弄成这样，终究与自己有关。“皇后娘娘，让萃馨与品沫留下来安葬夫人，奴婢愿意陪在娘娘身边精心照顾。毕竟娘娘现在月份大了，会有许多的不便。”
品沫当然是不愿意的，一来自己生死未卜，她不愿意再连累旁人了。二来，多一个人在小姐身边照顾，也就多一份妥帖。
“难得废后身边有这样的中仆，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张方摆一摆手，令人赶紧将废后压下去。“别耽误了咱们的正经事。”
羊献容很想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而根本就动弹不得。尤溪更是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面伸出手，制止了皇后的动作。“已经如此，千万不要莽撞。”她的声音很低，且以呜咽的哭声盖过了自己的语。
也只能如此了，羊献容不知道，这个时候司马亮在哪里。明明他一直都在附近，何以宫里除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反而不现身。但转念一想，即便是司马亮跳出来又能如何呢？他阻止不了司马颖成为皇太弟，也阻止不了司马颙觊觎洛阳宫的财物。他更不可能诛灭所有司马姓男儿吞并天下的野心，夺取政权的决心，那么自保为上，不露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尤溪，你陪我……”羊献容不敢显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剩下的话，她仅仅是与尤溪眼神交流。
好在尤溪聪明，快走了两步，便与皇后一起托起了夫人的尸首。“只是不知道哪里合适？”
原本，娘的尸首应该安葬在羊家的老坟后面，但这会儿兵荒马乱的，侍卫抢夺了朝霞殿里一切值钱的东西，随后又砸毁了带不走的，便要焚火了。有那么一瞬间，羊献容心里起了一个可怕的年头，那便是就这么陪着娘焚成灰好了。
但她能体会娘的用心良苦，这一次托着疲惫的身子入宫，就是娘不希望自己再心心念念着她，而不能好好的往下走。
“就葬在殿后的空地吧。”羊献容泪落如雨：“娘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女儿没有用的。待来日，女儿能重回这洛阳宫的时候，再想法子将娘迁葬旁处。”
不知道是不是品沫冒充的皇后有言在先，令得侍卫们根本就没把羊献容放在眼底。总之她与尤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母亲安葬，这其中，并无一人来叨扰，总算是顺顺利利的。
“娘娘，咱们走吧，想法子逃出去。品沫姐姐已经顶替了娘娘，若是再不把握机会，只怕白费她一番心意。”尤溪四下里看过，那是侍卫已经渐渐的退出了宫去。而满眼看见的不是火光冲天，就是一片狼藉，再也没有从前威严富丽的样子。
这时候，司马亮终于出现了。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羊献容看了他一眼，那兔皮的面具还是紧紧的贴在他的脸上。
“司马颙的人，已经将皇上送去了长安。想必稍后，品沫姑娘也会被送到那里。”司马亮方才走开，不过是暗中窥探敌人的行踪。“还有，司马颙的确是于司马颖里应外合，才能如此顺利的攻下了城池。如此，便没有什么抵抗的必要了，左右都是在旁人的计算之中。只不过，我没想到，堂堂的羊皇后，竟然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先后被废两次。”
这话满是讥讽的味道，司马亮在想，若是司马颖与司马颙早几日动手，她便不用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夺权了。此时倒好，什么都想得一清二楚，可什么都落得一场空。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你还会回来么？”司马亮淡淡的问。
“不会。”羊献容毫不含糊：“我若是不回来，就不会以为自己能制得住他们的野心。也不会让萃馨去接娘入宫，现在好了，什么都不在我预料之中。这也就罢了，我还害死了娘。她本来，或许还可以支撑一段日子。”
“你娘不是病死的。”司马亮虽然觉得说出真相很残忍，但身为女儿的，总是该知道真相才好。
“什么意思？”羊献容不太能明白他的话。
“你娘是服毒自尽，怕连累你。”司马亮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羊氏，妄图从她的脸上看见自己预期的神色。那不是伤心，也不是惶恐，而是……而是她根本就知道真相的神色。但是很遗憾，他失望了。他看见的仅仅是她泪眼朦胧的伤心欲绝。
“娘，你怎么这样狠心，容儿可以什么都不要，却不能没有您啊……”羊献容复又跪倒在娘的坟前，哽咽不止。
尤溪也跟着落泪，那种感觉，犹如谁卡住了彼此的咽喉。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些许宫女、内侍，以及皇上的妃嫔从四面八方聚齐了此处。人数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羊献容抬起头，环视她们一眼，见她们个个面色凄凄，畏惧的不行，终究还是心疼起来。“听本宫说，洛阳宫已经面目全非了。恐怕，皇上也很难再回来了。你们能谋生的，就出宫去谋生吧，能回母家的，就赶紧和亲人团聚。莫要等到如我这般的时候，才来后悔。趁着宫门敞开，你们都走吧，这里不该是囚禁了你们青春还要葬送你们性命的坟墓。”
众人啜泣难平，纷纷跪下朝羊献容叩首，才缓缓的转身。
司马亮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明明看着她伤心自己也伤心，却就是死命的忍住心软不去安慰。
“品沫已经走了，我身边没有能用的人。司马亮，你愿不愿意陪我去长安？”羊献容在娘的坟头重重三叩首，才接着道：“唯有你，能护我一路平安。长安，我是必然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