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下狠

骂了司马颖，羊献容觉得心里痛快多了。替品沫出了一口恶气是小，若是能顺便骂醒司马颖，促成一段佳缘，那就功德无量了。她这么想着，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甜美的笑意。“你还不出来？”

司马亮戴着奇怪的羊皮面具，从一入宫就躲了起来。见司马颖走了，才缓缓跟上了羊献容的步伐。“不是你不希望我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么？何必这样着急着让我现身？”

“当然是有事情便宜你了。”羊献容心想，斩杀孙秀的事情一旦张扬出去，羊玄之必然入宫求见。他要来也不能就这么顺顺利利的来，总是得吃点苦头。“你帮我去羊府盯着，听听他们商量了什么样的计策。我这个爹，鬼心思太多了，多的真不是我能想的齐全的。”

眼看着司马颙大军逼近，羊献容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去抵抗。“我必得知道孙羊两家到底有多少后招，他们……恐怕永远不会对我说实话。”

这倒是真的，即便是羊玄之怕羊献容翻脸，多少做做样子，也不会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为此，司马亮倒是可以走着一趟，只不过，这算什么好事么！

“这当然是好事情了，你走着一趟，或许就能解洛阳城的燃眉之急。咱们都有安安稳稳的日子可过，不是顶好的事情了么？”羊献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虽然他是带着面具的。

“哼。”司马亮忽然很是不喜欢她这样的聪明：“去就去。”

看着他利落的转身，轻快的离去，羊献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好像又回到了她才入宫的那会儿。那个时候，司马亮似乎缠在自己身上的冤魂，是真的真诚的用心，但现在，好像他心里装着太多事情，总是回不到那样的时候了。

和品沫说了一小会儿的话，子冬便来通传，说羊玄之携夫人入宫请安。

“唔。”羊献容哼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待本宫梳妆之后再请进来，先去偏殿奉茶。”

因为品沫由着身子，不便张扬，在侧伺候羊献容的乃是尤溪。“娘娘，怎的亲眷入宫，奴婢看您却不是欢欢喜喜的样子？”

“你也说了，是亲眷入宫。”羊献容装着假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伤不已。“若我的孩儿还在，我定然拼尽全力也要让他舒心长大。绝不会为了一己荣辱，让他犯险。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样想，也不是所有的亲眷都会叫人舒心。”

司马亮先一步走进来，将他在羊府打探到的一切如实的附耳。羊献容听了个明明白白，随后才道：“辛苦你了，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随后，司马亮退了下去，羊献容才唤子冬将人请进来。

“皇后娘娘长乐无极。”羊玄之领着孙萍进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多日不见容儿，他惊讶的发现了她的变化。这变化不是源自于她高高挺起的腹部，也不是她精致的妆容奢华的衣饰。而是她脸上淡淡疏离却又威严的笑意。

“爹请起，大娘请起。”光是朱唇动了动，羊献容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但碍于是羊家的人，又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嫡母，尤溪乖巧的扶了一把。

“去奉茶。”羊献容含笑，吩咐一声，算是支开殿上多余的人。

尤溪明白，自然是领着旁人一起推下去。

待人都走干净了，羊献容才道：“女儿原是见不惯杀伐决断的事情，看见流血，心里就慌的不知如何才好。谁知今早，斩了孙秀，女儿从他嫣红腥臭的血水上走过去，看见他骨碌的一丈远的头颅，心里竟然觉得好笑。”

羊玄之只觉得后脊梁冒着冷风，皇后没有说话，他便直挺挺的站着，纹丝不动。身旁的孙萍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大气不敢出，生怕面容看似平和的庶女忽然雷霆大怒。叫他们夫妻二人走不出这朝霞殿。尤其是她。

“爹爹坐下。”羊献容摆手示意：“大娘也坐。”两人不敢推诿，连忙坐好。

“容儿接着方才的话茬继续往下说，好笑的是，当时我一下子想起了孙秀往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爹爹怕是不知道吧，他对容儿吹胡子瞪眼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终究还是脑袋骨碌到地上，任人踢踩，落得如斯的下场，真叫人心酸。”羊献容揉了揉眼睛：“为他感到心酸的同时，也少不得耻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爹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司马颙兴兵反叛，快要打进洛阳城来了，为父的意思是……孙羊两家手中，还有些兵权，倒不如……”

“爹爹。”羊献容打断了他的说话，娇美一笑：“孙羊两家有多少权势，女儿从来就不知道。不知道也无妨，总归爹爹是不会欺瞒女儿的。有一万，必然不会说成五千是么？”

这是方才司马亮递的话，孙羊两家的确能动用上万的兵力出城反击。羊献容只是怪自己从前太蠢了，否则当初就不该让孙羊两家帮衬赵王夺得天下。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所有的可惜一旦成了注定，也就剩下可惜可惜了。

“女儿想，若是爹不反对，明日就出兵吧。孙羊两家大将不少，表哥也是一马当先，加上爹爹您老当益壮，舅父也是万夫之勇，到底不会畏惧去去一个司马颙。”羊献容抚了抚圆滚滚的腹部，认真道：“如此一来，女儿能平安诞下麟儿，安安稳稳的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你们也算了了心愿了。”

羊玄之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很不情愿。

“爹爹，莫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羊献容顺水推舟：“若是真有为难之处，也只管借兵给成都王，要他来统帅便好。想来爹爹也不会舍不得，女儿只是担心爹爹的身子。”

见羊玄之仍旧不说话，羊献容清冷而笑：“爹爹莫不是怕我斩杀了孙秀，孙氏一族会对我心存怨怼？无妨的，谁若是不肯屈从，便如孙秀一般尝尝这宫里的铡刀滋味。左右女儿也见惯了这样的血腥场景，多一个多十个能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六十六章：与父斗智

“那是自然。”羊玄之听得出羊献容的语气很强硬，心中凛然。奇就奇在，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与孙弼手里有近万大军，若是估摸着猜出来的，未免也太准了些。“都是一家人，怎的会有怨怼，孙秀跋扈多年，如今伏法也算是为孙家清除了佞臣，你舅父感激你还来不及。只是……”

捋了捋胡须，羊玄之心中愤怒，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眼下司马颙快要攻进来了，且还有王家和他狼狈为奸，即便孙羊两家联手，也未必有胜算。为父是担心，司马家垂涎皇权之辈数之不尽，而咱们仅一回就耗尽了全部的兵力未免太不明智了。”

“爹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羊献容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完全不赞同。“那么，不如调遣八千精兵出洛阳迎战，而剩下的两千人，留在洛阳城内驻守城门，保全洛阳百姓的安危。爹爹以为如何？”

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样么！羊玄之知道这个女儿性子执拗，不想竟然油盐不进。决定了的事情，便是怎么也要如她所愿。可这样一来，倘若这一仗败了，孙羊两家便也会跟着一败涂地，再也没有显赫的资本了。

“其实女儿也并非没有私心。”羊献容怎会不知道羊玄之的心思，却将那丑陋无比的肮脏思想反过来说。“若是让爹爹与舅父，保留部分兵力，又或者不出站，那么来日，无论政权捏在了谁的手中，孙羊两家都可以趁势归顺，成为有功之臣，为国效力。

如此一来，折损的不过仅仅是女儿一人罢了。女儿一人有事，总好过孙羊两家都惨遭败退，这倒是最上算的法子！”

孙萍当然能听出来这是反话，连忙摇了摇头：“这如何使得，我们羊家，也就指望皇后娘娘您了。您的太平安康，才是羊家与孙家最牵挂的事。”

言罢，她以胳膊肘顶了羊玄之一下。

“是的，容儿，爹就只有你与芝儿两个。芝儿无用，自己毁了自己的一生。爹能指望的，也就是你了。来日，你若是为皇上诞下了麟儿，爹与你舅父只要保全了皇上的江山，便等同于保全了孙儿的基业。”言止于此，羊玄之也不能不答应：“如此，为父这就出宫与你舅父商议调兵之事，一准儿在明日天明之前办好，交由成都王节制。让你表哥从旁协助更为稳妥。”

“好。”羊献容很爽快的答应了，眼角眉梢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多亏了还有爹爹疼我，否则女儿在这深宫之中的日子，想必一定很难过。”

轻轻的拍了拍手，殿上的门扇就被推开了。“尤溪，替爹爹与大娘奉茶，还有瓜果糕点一应也不能少了。说罢了正经事，女儿还有些家事要细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