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品沫顾不上哭,只是抹了一把眼泪,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对她说了一遍。虽然她说的很快,简明扼要,但整件事说完,也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就连司马颖要在议事殿宣旨的事情,品沫也一并说了。
羊献容算了算时辰,忙道:“尤溪与萃馨在哪儿,赶紧让她们来替我更衣。事不宜迟,我必得去议事殿阻止了成都王不可。”
当司马颖手持着自己草拟的圣旨,面向殿上诸人之时。他忽然看见一道身着正红色裙褂的身影款款而来。而走来的人,也是大腹便便的样子,身旁的宫女垂首小心翼翼的扶着。但是司马颖的目光很锐利,从身形看,他就能一目了然的察觉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品沫。
只是,究竟是谁,远远的看上去,他一时间又难以分辨。
“皇后娘娘……”孙秀倒是认出了来人。“皇后娘娘不是病中不宜见人么?怎的……”
众人都顺着他的语声瞧过去,果然来的人正是羊献容。
她高高挺着的肚子看上去足足有五个月,一身正红的罗裙竟然显得有些瘦,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身上。没法子,这是从前做的衣裳,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改了。不过所幸裙褂一般都是宽松的,倒也能勉强穿上,不会显得失礼。
“些许日子不见了,各位都还好么?”羊献容款款走上殿来,直到正殿之上,才扭过身子,任由侍婢将裙裾的尾摆调整好,才含着笑开口。“本宫今日前来,有两件要紧的事情,一是本宫已经了皇上的骨肉,大家也瞧见了,至此时已经足足有五个月。待本宫产下麟儿,便会即刻册封为太子,昭示天下。
二是,赵王司马伦篡政多时,朝中奸佞朋党至今还未铲除,叫本宫于心不安。此番前来,本宫就是要好好做一做此事。”
说到这儿,羊献容默了声音,目光却锋利的凝视着面前的孙秀:“来人,将孙秀孙大人革去官职,关押至天牢听候发落。”
孙秀冷哼一声,眼睛虚成一条缝隙。“谁敢?”他这样一瞪,果然未有人敢乱动了。“皇后呢你怕是忘了,赵王篡政之末,若不是臣暗中下功夫,将其一举攻败,赶出洛阳城,此事又怎么会这样顺利。朋党之说,怕只是皇后娘娘不明究竟才妄言的说辞。孙某可是为皇上复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哇。”
羊献容就是看不惯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还朝第一个就是拿他开刀。“孙大人这话,本宫可就听不明白了。你从来就是赵王的亲信,转过头来,就为皇上复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他日再有人逼宫篡权,本宫就难以想象大人你会不会再度倒戈呢?”
轻轻叹了口气,羊献容往下走了一步:“众所皆知,孙家乃是本宫的母家,可今日,为了大晋的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本宫必得做出六亲不认的样子。谁敢动摇皇上的江山,本宫就必当砍下他的首级,哪怕是至亲至信的人也一并处置。成都王,你还在等什么?”
“诺。”司马颖极为配合,实际上,他早就有心除掉孙秀。“来人,扭了孙秀拖出议事殿外斩首示众。”
第一百六十四章:隔山打牛
“你敢……羊献容,你可别忘了,你是孙羊两家出来的皇后,你背后依附乃是孙羊两家……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孙秀发了疯似的嘶叫挣扎,连玉冠也歪了,华丽的官府被撕扯的皱皱巴巴,那样子狼狈至极。
羊献容仅仅是瞥他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只是这绝美容颜之上显露的笑容却并非纯美柔和,相反的,落在别人眼里,竟有几分森冷的滋味。
直到执行斩首的侍卫去而复返,禀明孙秀已死的消息。羊献容才朱唇轻启,淡淡的开口:“你们也都瞧见了,本宫如今身怀有孕,却也不怕血腥杀戮之事。原因嘛,自然是很显而易见的,对本宫来说,没有什么比大晋的长治久安更要紧。皇上既然信任本宫,本宫就自护替他处理好这些事情。”
言罢,她以眼尾闪烁的清冷光彩看一眼底下畏畏缩缩的朝臣,冷冰冰问道:“孙秀把持朝政的日子不短,在场各位与他交往甚密者不在少数。那本宫就不知了,你们之中,究竟有多少人不满本宫的做法,尽可以此时就站出来为孙秀讨个公道。”
司马颖心想,这一位皇后绝不是外面看起来这样简单,心里也不禁暗中叫了个好。“是了,有谁想要试一试孙秀的死法,也尽可以站出来。”司马颖附和皇后,但说的更为直白一些。
底下的人当然不敢造次,一个个头垂得更低了。
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羊献容温然而笑:“大人们都不说话,莫不是觉得本宫的做法有失偏颇……”尾音拖的特别长,羊献容刻意环视了所有人。
“皇后娘娘秉持公正,为朝廷铲除奸佞,此乃英明之举,臣等并无异议。”终于,昔日与孙秀为舞的朝臣之中,终于有按耐不住先开口的。而他这一开口,便有无数人附和,接二连三的应是。
此起彼伏的颂扬之声,让羊献容听得心烦意乱。但由始至终,她的脸色都异常平静。“好了。”在终于听不下去的时候,她威严的打断了众人的谄言。“既然此事已经解决了,本宫心里也就踏实了,如今洛阳不宁,而本宫的身子又不好,你们自当尽力为国分忧,其余的事情,本宫不想计较。所以……”勾起嫣红的唇瓣,羊献容正色:“孙秀的死就此为止,不会牵连到你们。只有不识时务之辈才……”
这话羊献容有更深一层的用意,那便是传到羊家的耳朵里。无论是孙羊两家,这时候再想要避而不出,为自己的利益计,就别怪她翻脸无情。“那么,大家可以散了。”羊献容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微微叹息:“本宫也罚了,该去陪皇上用早膳了。”
扫了一眼身旁的司马颖,羊献容自然有话要嘱咐他:“皇上喜欢成都王陪在身侧,若是成都王没有别的事情,就随本宫一并往朝霞殿用膳吧。”
“诺。”司马颖答应的十分爽快,伴随着作揖的动作,他瞪了一眼还僵硬着身子立在殿上的人们。“皇后娘娘的话,没听清楚么,还立在这儿作甚?”
“臣等告退。”朝臣们慌乱的行了礼,急匆匆就要退出去。
“且慢。”羊献容忽然想起了什么:“往日里,你们都是从偏门出去的。今日本宫恩准你们走一回正门,去吧。”
孙秀在正门外被砍首,一地嫣红的血水以及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的头颅还搁在原处。让他们看看也好,有个忌惮,不要这一阵子不在宫里,总不见人就能够欺凌到皇上头上。“成都王,你我也走一回正门如何?”
“自然是好。”司马颖总觉得羊后变了个人似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司马伦的不幸离世,以至于她的心思都变了。但什么叫杀鸡给猴看,什么叫以儆效尤,他还是在明白不过的了。“皇后娘娘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连我也要一并处置了吧?”
羊献容停下了脚步,远远看一眼前头捂着口鼻的朝臣,冷冷发笑。“成都王何故有此一问?”
“赵王之死,乃是司马颖领着汝南王的的随从,重夺政权所致。即便司马颖没有亲手了解赵王,但也终究是难逃干系……”
“司马伦之死,你固然难逃干系。”羊献容冷冷的凝视着他:“本宫又如何能逃脱的了干系?总归人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眼下,洛阳城战乱再起,燃眉之时,成都王是不是要撇开家国天下的大事,来和本宫算这笔细碎的个人恩怨?”
这一点,倒是司马颖没有想到的。他深爱只品沫,以至于也能动羊后对赵王之心。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丧命离世的那种感觉,比自己去死还要痛的多。皇后的心,竟然如此的豁达。“是我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了。”司马颖愧疚一笑:“险些曲解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你的确是心胸狭窄,这一点无可厚非。”羊献容非但没有收敛怒色,反而愈加觉得胸口愈加窒闷。“皇上因为看见了王远对萃馨施暴,才会狂性大发,伤及品沫。事后,品沫一直不敢对我说整件事,她想一个人默默承受。
那段时候,偏是你对她百般讨好、呵护备至的时候。她更加不敢说出来,生怕事情传到你的耳中……会坏了你们的缘分。可惜,宿命却没有放过她,她非但不能安然的隐瞒此事,竟然还有了皇上的骨肉,这些事情在你看来,仅仅是她对不起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有多痛,她愿不愿意成为皇上为妾室?”
司马颖没有说话,也确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着头,一直不敢看羊后的双眼。
“罢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才好。我终究只是个外人。我能做的,便是替品沫养大她与皇上的孩儿,若是男子,便立为太子,若是个公主……那就更好了,我定会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羊献容看了一眼司马颖,忍不住嗤笑:“你这个样子,若是让战场上的劲敌看见,会耻笑成什么样子?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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