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吧。”羊献容懒得再和他多言什么,自顾自道:“那一日无双带我去的悬崖,你不去也罢。我总是要去看了才能死心的。”
司马亮有些哭笑不得,她只知道那个地方摔下去了司马伦,却不自己也险些丧命于此。若不是那混合了药粉的酒别他吐出了大半,还有些力气能挂在树上逃过一劫,恐怕现在骨头都已经开始发黄了。“你要去了才死心是么?好,我就带你去。”
羊献容淡然一笑,却是悄悄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就知道司马亮仅仅是口硬心软,不会真的对自己这样狠心的。“好哇,谁怕谁。”
两个人像冤家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拌嘴个没完。
“司马亮,你知道么,你不笑的时候,三分冷漠七分冷酷,倒是像极了司马伦。不愧是骨肉血亲,哼。”羊献容从侧面看他,依稀能看出司马伦的样子。心一痛,又少不得多看了几眼。
“你哼什么?”司马亮瞧她嗤鼻不屑的样子,少不得生气。“你以为我喜欢像他么?殊不知遇到你的男子,最后都会被逼成这个样子。”
“哦?”羊献容似懂非懂,但却是无比认真的想了想他这话的深意。想过,复又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看够么?”司马亮更加生气,总觉得她根本是想看见司马伦,而不是自己。“你再看,我就……”
“就什么?”羊献容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就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你挖,我才不怕呢。没有眼睛走不了这山路,正好让你背着,累死你。若你不肯背,我不幸滚下山去摔死了,做鬼也要回来怪你。”
“你怪我?”司马亮忽然听见身后有追逐的脚步声,知道来人并不算少,心里登时有些慌。“快走,有埋伏。”
羊献容看着他骤然紧张的神情,自己也跟着心惊肉跳起来。虽然大晋乱世,基本上没有太平的日子,可身居羊府之中,又或者是深宫之中,再不济是金墉城,她也鲜少会见到这样的情形。最惨烈的那次,莫过于看着品沫手刃王远,以及司马颖与品沫斩杀数名随从侍卫。
果然,司马亮的话音还没有落,周围已经出现了十数名匈奴人。
“你这是要出尔反尔么?”司马亮凛眉,双目直勾勾的瞪着面前的刘曜。“可惜啊,战场杀敌,数万大军本王都应对如流,何况是你们区区十数人。塞牙缝都不够。”
“果然是汝南王。”刘曜明眸转笑,神色清冷:“在下有幸一见,当真是荣耀至极。”
司马亮不以为然:“方才让我们离开,转脸搬了救兵又来追杀,这难道是你们匈奴人的所作所为?真够无耻的。当我会怕你们不成?”
“汝南王当然不会怕,若是你孤身一人,数万精兵也未必挡得住。你不要忘了,如今你身边还有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后娘娘呢?”刘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怎样,我没猜错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决心回宫
刘曜开口之前,司马亮仅仅以为他是要朝自己发难。毕竟曾经手握兵权之时,他没少和匈奴人过不去。现在自己弱势,他们要讨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此言一出,司马亮更加明白了对方用心之险恶。
八成是要利用容儿皇后的身份,逼洛阳宫里的衷儿退位,交出手中的皇权。匈奴的野心,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司马亮再一次亮出手里的宝剑,这一回,不沾上血腥,怕是收不回来了。
“要打,就冲着我来。以手无寸铁的女子为要挟,岂是大丈夫的所谓?”司马亮对羊献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乱先走。
羊献容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咬着唇瓣略微点了下头。
“你放心,这样如花似玉的皇后,误伤了岂非要在下心疼。若是不当晋惠帝皇后,当我的妻子,也是极好的。你们说是不是?”刘曜不怀好意的看了羊献容一眼。来中原这许久,见不过少汉家女子,却没有一个和她这样貌美聪慧的。
身后的匈奴人当然是摇旗呐喊,那猖狂的笑声震得人耳膜都要破了。
刘曜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且他也知道自己的真心,这话并不是玩笑。虽然只是见过这一位皇后两面,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他对她是真的生出几分倾慕之心。当然,算不得爱吧,但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勾起男人的占有欲。
何况又是这么个牙尖嘴利,动人心弦的大美人呢。“皇后娘娘不过十五六的年龄,可惠帝却太过年长。怎么算的郎才女貌呢?倒不如配我……”刘曜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皓齿:“一定比惠帝更加心疼你。”
“说够了没有?”司马亮已经忍无可忍了。即便心里恨透了羊献容,他也不许旁人当着他的面轻薄践踏,心存不轨。“想要占皇后娘娘的便宜,首先得问一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话音落,宝剑的刀鞘已经朝着刘曜飞了出去。
可惜刘曜也不是吃素的,稍微一个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开了。那剑鞘却直挺挺的插在了树干上,发出闷响撞击。
羊献容只觉得耳边嗖嗖的响,再看向司马亮的时候,他已然被数人围在了其中。这时候,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朝自己发难。许是刘曜的话,让其余的匈奴人不敢乱来,但更多的则是,她的性命能威胁到皇上的江山。
心里想明白了这一层,羊献容就不预备逃走了。若是身份暴露,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她情愿一死。
刘曜的身手不错,这一点司马亮似乎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以至于其余人三两下就被他逼退,却也占不到刘曜半点便宜。
倒是刘曜有些不耐烦了:“你们都让开,既然是交手,我便要光明正大的赢。一对一,是最好不过了。”
其余人立刻退开,丝毫没有犹豫。而这时候,有人扔了一把长刀给刘曜。顺势落入刘曜手中之前,悬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银狐。
“司马亮,当心。”羊献容也觉得来者不善,虽然她并不怀疑司马亮的功夫。可她还是忍不住替她担心。司马亮回头看她一眼,凝眸略微颔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好像心里没有那么堵得慌了。
再度发起攻击,司马亮招招绝杀,逼得刘曜且战且退。然而刘曜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的闪避之后,便发起了反攻,倒也让司马亮疲于招架。谁都没有捞到对方半点好处。
眼看着两个人打的难分难舍,羊献容的心已经揪成一团了。她想着,若是司马亮真的败了,她就跟了断了自己,绝不会再因为以及之身而连累旁人。
“住手。”匆匆而来的一个人,迅速的走到了刘曜身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匈奴话。刘曜的脸色一沉,眉心便促成了一团。这时候,离他和司马亮比试开始,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司马亮止住了进攻,淡薄的看着面前的人。
“今日与汝南王一战,在下三生有幸。既然能分胜负,留待下次再战不迟。”刘曜一拱手:“后会有期。”
这就要走了么?羊献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险些逗笑了。前一刻心还紧紧的揪着,生怕自己活不过今天了。后一刻对方忽然要走了,而且说走就走,留下她和司马亮长身而立,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这是……”
司马亮看了她一眼,嚼着怨怼:“不是让你先走了么?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在这里,我岂能说走就走。何况,若是你输了,他们追上来还不一样要擒住我么。明知道跑不过,难道还要费力气去垂死挣扎么?我情愿舒舒服服的等在这里,让他们也省些力气好了。”羊献容吹了口气:“真是莫名其妙。”
司马亮撇了撇嘴:“什么莫名其妙,我看你满口都是谬论。”
羊献容忽然就沉默了,好半天,她都没有说话。
“刚才不是还能说会道的么?怎的这一会儿却成了哑巴?”司马亮有些不习惯她的安静。
“我就是在想,倘若你真的输给刘曜,我也不能苟活。他们既然能洞悉我的身份,就必然会拿我作为要挟……我活着,怕是要连累旁人了。”羊献容定了定心,认真道:“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必要的时候,舍弃自己换皇上的平安,我也必然不会犹豫。”
从前的司马亮听了这番话,一定会感动的稀里哗啦。至少,心里会很难过。现在的他却只觉得可笑。他眼里的羊献容,根本就与司马伦是一丘之貉,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为的不就是大晋的天下么?
果然是羊家教出来的女儿,贪婪且野心勃勃。很难保证,她不会成为第二个贾后。司马亮在想,若是自己亲手杀了她,会不会少了许多麻烦?只是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又痛的无法言喻。
“走吧,不能再逗留此处了。”羊献容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很理智:“回宫,司马亮,你送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