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几位。”羊献容眼眶一热，泪水又掉下来。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坠崖非但没有死，还能再看见他。这一生，总算是做了一件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这么想着，羊献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

几个人欢欢喜喜的替羊献容梳妆好，一屋子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羊献容原本就生的很美，只不过被无双摔下马车的时候擦破了脸上的肌肤，映着铜盆里的清水乍一看，像只花猫儿一样，逗得她呵呵一笑。

若只是擦破脸就能看见他，羊献容真心希望自己的脸不会好。这样，他就能长长久久的陪在身边。对女子而言，容貌出身什么都不及有个真心的良人重要。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是难以安耐住自己的激动。

“好了，姑娘，药也喝了，伤口也包扎好了，现在梳妆完毕，虽然衣裳简朴了些，不如你换下来的那一套，但总算干净整洁。”张大娘来来回回的将她打量了好几遍：“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几个婆子还得回去烧饭。你就自己等一会儿。阿南腿脚利落，想来也快要回来了。”

“多谢张大娘，李大婶子，孙大娘。”羊献容一一谢过，脸上的微笑是那么的清新。

死而复生，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羊献容趁着没有人，使劲儿的揪了揪自己，疼的她眉头簇紧，却忽然大笑起来。“太好了，这是真的，不是梦。”

“当然是真的。”脚步声停在了门边，司马亮没有走进去。

“你终于回来了。”羊献容猛然起身，含着泪狂奔进他的怀中。“你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吓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伤心透了……”

司马亮轻咳了一声，推开了怀里的人。“你能不能先别哭，看清楚我是谁？”

羊献容登时有些发蒙，连忙松开了紧紧拥着他的手。“你……司马……亮！”

“很失望么？”司马亮冷哼一声，表情充满了不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表情，抱歉，我不是司马伦，让你失望了。”

方才无数的幻想与憧憬，戛然而止。羊献容只觉得有人抽走了她的心，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死寂一般的灰。他不是司马伦，司马伦没有回来。她以为要和他双宿双栖，开始新的生活，却原来不过是自己梦罢了。可这个梦，真的好疼，疼得她快要不能呼吸。“怎么……怎么不是……”

“如果让你选，你当然希望回来的人是司马伦。”司马亮冷冰冰的声音没有温度：“可惜，要天选，司马伦作恶多端，定然是必死无疑。”

羊献容恍惚听见了什么，又像是根本都听不明白。“你没事，也很好哇，起码我没有害死你。”话音落，她便忽然倒了下去，嘭的一声摔在了他的面前。

司马亮呆呆的看着，根本就没有想去扶她。“你自作自受。”

第一百五十七章：误解之深

用了好几天的时间，羊献容才弄清楚如今的处境。她原是没有掉下深渊就晕厥过去，被司马亮所救，来到这个小村庄。但其实这村庄在什么地方，她是真的一点儿也弄不清楚。因邻近的村子被匈奴人侵占，村口的路被封锁了起来，她走不出去。

成日里听到的消息，也仅仅是张大娘、李大婶子她们口里传出来的。

且自那一日见过司马亮，也就是村民口中的阿南之后，羊献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奇就奇在，分明这不是一个多么大的村落，而她和他都在其中，却不能得见。思来想去，也唯有一个缘由，司马亮是故意躲着她。

“孙大娘，你见我哥哥阿南了没有？”羊献容心里别扭，想把司马亮揪出来问个明白，何以都救了他了，却还要故意躲着他，这未免也太让人心里别扭了。

“是容儿姑娘啊。”正在地里弯着腰干农活的孙大娘抬起头，看见一身土布衣裳的羊献容，笑容亲昵：“这个时候，阿南应该在村边上的竹林里练剑，你过去瞧瞧。若是他不在，兴许是跟着许老爹溪边捕鱼去了。”

“多谢大娘。”羊献容回了一个无比明和的微笑：“那我这就去看看。”

“好嘞。”孙大娘看她行动如风，倒也松了口气：“到底是年轻，身子恢复的就是快。瞧瞧，这不是全然好了么！”

竹林里，羊献容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遍，也没有看见司马亮的身影。倒是在不少的竹子上，看见了许多舞剑留下的伤痕，有新有旧，看样子，司马亮落难之后，就逗留在这村子里，也有些许时候了。

他心里一定很恨吧，以至于手上的招数剑剑毙命，毫不留情。他是怪自己替他安排了这样的前程么？这一点，羊献容是真的愧疚，她是自私的。当时虽然有心救司马亮，可到底是不希望他动摇司马伦的江山。两者之间，她始终选了司马伦，那也就顾不上现在的人了。

“嗖嗖”两声，羊献容身旁的竹叶纷纷落下，她转过身去，却看见司马亮的剑正冲着自己舞过来。猝不及防，她想要往后躲一步却被地上的竹枝绊倒，一个屁墩坐了下去。“唔，好疼。司马亮你干嘛忽然袭击？”

司马亮舞回了宝剑入鞘，却没有伸手扶她的意思。如果说自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复生之后，他必然不会叫自己重蹈覆辙。对于她，虽然千百种恨难以淡忘承受，但适当的距离是必然的。

“你就不能扶我一把么？”羊献容将手伸了出来，好半天司马亮都没有动作。“我知道，你怪我自私，怪我替你安排了这样的日子，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去死，一个个都死在我面前，我也唯有如此……”

羊献容的话，在司马亮的耳朵里简直是越描越黑。不能看着两个去死，就只好牺牲自己了？原来她心里，自己一次一次的陪伴，一次一次的相助，甚至救命，都不及一个司马伦要紧。稍微有什么不好，她便会要自私的牺牲自己。这滋味，真是斧子劈开了自己的胸膛，痛的灼心。

“你哑巴了，不会说话么？”羊献容好不容易站起来，不情愿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竹叶。“就算你怪我，你也要说出来啊，这样憋着，不怕憋出病来么？”

司马亮依旧没有说话，转过身就要走。

“等等。”羊献容追了上去：“那一日，你救下我之后，可有留下什么记号，让品沫她们能找到我？还有，你……是否看见了司马伦，他真的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么？我有些不信，要不，你陪我去找他好不好？”

“哼。”司马亮猛得转过身来，正和跟着自己的羊献容撞了个满怀。“皇后娘娘，你听好了，无论你是要回宫，还是要去万丈深渊下寻人，都与我无关。我救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死还是要活，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不要来麻烦我。”

羊献容从来没听司马亮说过这样无情的话，登时愣在了当下，好半天，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司马亮已经不见踪影了。“莫名其妙，就算你生气，也用不着这么凶吧。再说，要不是我救你，虽然那不是个好法子，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找一找司马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唯有看见了才能安心不是么？羊献容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是急着离开村子。可村口走不出去，她试过几回，守在那里的人都不肯放行。只是为她的安全计。

何况，这个村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到那一日无双驾车奔赴的悬崖又有多远，该往哪个方向走，她统统不知道。怕就怕自己还没有走到那里，就先被匈奴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