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伦，若死后我们真的能相见，你只要站在原地就好，等着我，我一定能找到你。”羊献容双手已经凌空，她这才勾起了唇角，睁开双眼。虽然已经站不起来，但她依旧能和无双一样，投入他的怀抱。“等着我，你等着我……”

身后跟着她的人，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捻起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朝着她身上一掷。

这人的手法极为精准，仅仅是稍微用力，就阻止了羊献容愚蠢的行为。

“你怎么这样傻，真的要与他生死相随么？”司马亮俯下身子，将就快要掉下深渊的羊献容托起。“为了他，你竟然连我也要杀……”司马亮眼底的恨交织着他心里的痛。他不明白，她已经这样绝情了，为何他还要救她。“在你心里，司马伦真的这样重要么？值得你生死相随，泯灭人性？他到底有什么好？”

那一日的事情，司马亮到死也无法忘记。

他一贯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的羊献容，竟然在他的酒里下了药。那药无色无味，任凭他驰骋沙场、行走江湖多年，也终究是寻不出一点痕迹。以至于当药力发作，司马亮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药的来处，必然是司马伦给她的。

那个时候，司马亮竟然单纯的以为，她是被他蒙骗了。以为自己这样做，他就会保全了她。要不是无双安排了接应的人，并且将身着女装的他送上了马车，而他又听见了无双与宋清风的对话，司马亮致死也不会相信，原来羊献容的心竟然这么狠。

她已经不是他眼底那个清澈纯洁，浓情蜜意的少女了。她根本就是第二个司马伦，哼！司马亮将她翻过来，见她满面是泪，又不由得冷笑一声：“他对你，真的如此重要么？他有什么好？还是他做到了什么，而我却做不到？”

一连串的发问，勾起了他心底无尽的恨。“羊献容，你是不是很惊讶我没有死。既然我没有死，那你也不能死，否则我千辛万苦的回到这里，又要向谁复仇？”

司马亮将羊献容扛在肩上，顺手拔掉了她鬓边的一支碧玉簪子，仍在了崖边。趁着来寻找她的人还未曾找到这里，他要先带着她离开这里。心里有些不服气，更多的确实恼恨，凭什么自己一腔热诚，终究只换来她狠心的谋算，而司马伦却可以得到她的芳心。

打定主意，司马亮的唇角露出一抹寒凉：“我要你如同爱上司马伦一样的爱上我，然后……”然后再狠狠的伤你一次，让你知道，被心爱的人背叛，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你一定会后悔，你对我做过的一切。

来到藏身的地方，天已经快要黑了。这是一个偏僻的小村落，村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稍微能走能动，要么逃了出去，要么被抓了壮丁去作战，生下的人们老的老，病的病，日子过的无比艰辛。

也正是因为来到了这个地方，司马亮才知道从前有多么的不应当。为了所谓的实权皇权，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不想再重复。于是宁可留在这里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就连自己的旧部下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唯独……是放不下肩上的这个女人。

“阿南，你可算是回来了。”才一进村，老村长就迎了出来。“方才，有好多匈奴人进村，抢走了不少东西。幸亏村民们倒也配合，一动不动的由着他们抢夺，才没有闹出人命。村子里就只有你一个能打能动的，你没回来，我们这心里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说了这番话，老村长才看见阿南身上扛着的女子：“这是……”

“老村长，这是我在途中救下的故人。我容儿妹子。”司马亮平日里为人和善，所以短短的几个月，已经十分村子里的人十分熟络：“还劳烦老村长让婆婆们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上些药。匈奴来犯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好，有劳。”老村长很爽快的唤了一声老婆子：“快给这姑娘换身衣裳，让老郎中给瞧瞧伤。”

司马亮心里恨自己的不行，他为何就不能由着她去死，也总好过明明恨着，还逼着自己去救她这样的煎熬。

这几个月以来，司马亮常常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再见到她，她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惊讶，狐疑，惶恐，甚至深深的畏惧。她会以为自己是见鬼了吧？他三番两次的救她，对她那么好，可终究换来的只是她的算计。险些丢了性命的算计！

“羊献容，走着瞧吧，你欠我的所有，必叫你加倍奉还。”司马亮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打出自己所有的力气，可若是面对着她，还下得了手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一百五十六章：玩笑

深渊之下，莫非别有洞天。羊献容醒过来，虚着怕光的眼睛，隐隐看见几个人在身旁说着什么。虽然没有看清楚她们的容颜，但她听得很清楚，那仿佛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谈论的皆是她身上的伤。

“咦，你们看，她醒了。”其中一个人惊讶的笑了起来：“看来老郎中也并非是没用，汤药灌下去了，这人不就醒了么。”

“也是这姑娘命大，让咱们阿南就救回来了。说她是阿南的妹子呢，我看着长得倒是不像。”

“是呢，这丫头可真水灵，看样子也就十五六。也幸亏是醒了，不然真是白白可惜了。”

羊献容忽然嘶哑的笑了起来，老天还真是会跟她开玩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竟然还能活，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司马伦，难道咱们真的是缘悭一面，再也不能相见了么？一想到这儿，她又心痛的哭起来，泪珠子顺着她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缓缓的流下去。

“容儿姑娘，你是哪儿疼啊？怎么哭了？”第一个开口说话的老妇人轻轻走上前去：“你别乱动，你身上的伤不少，不过阿南已经将你脱臼的手臂接驳好了，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

羊献容闻言猛得坐了起来，揉了揉双眼，总算是能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大娘，您怎么知道我叫容儿，您怎么知道，阿南是谁？是他告诉你的么？大娘，您快说啊。”

不知道为什么，羊献容忽然就觉得充满了希望，这个阿南，会不会是司马伦。会是他么？难道说，他跳下来没有死，反而认识了这里的村民，于是她们才救了自己。“大娘，求您了，带我去见阿南，带我去……”

“姑娘，你别心急。张大娘慢慢跟你说。”扶着羊献容坐下，张大娘友善的笑了起来。“阿南出了村子，只因为前些日子，隔壁村子忽然住进来几个匈奴人。他们总是来抢我们的东西。阿南替我们出头，这会儿去找他们算账了。等下他一回来，就让你李大婶子去叫他过来。”

“阿南救了你回来，说你是他妹子，叫容儿。我们这才知道的。”方才提起的李大婶子连忙补充道。

以为自己是摔下山崖的羊献容，当然以为阿南一定就是司马伦。那种喜悦，瞬间化作了泪意，翻滚着流出了眼眶。原来上天也不是那么残忍，原来还会怜悯她的真心。这一次再与司马伦相会，她必不会再叫他回宫，叫他夺取什么政权什么江山，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要拖着他离开这些是非。

就那么平平静静的安安心心的过剩下的日子。

“张大娘，我的头发乱了，能替我梳妆一下么？”看见发丝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羊献容心知自己有多么的狼狈。她不想让他看见这幅样子，再度重逢，她一定要给一颗纯净清澈的心。

“这有什么难的。”张大娘一拍胸口：“姑娘你放心，让孙大娘和李大婶子一起动手，管饱让你干净清洁，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