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待她多想，司马颖已经直截了当的开口：“皇后娘娘请收拾心情，辅佐皇上归朝吧。逆臣贼子，当绞杀着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皆以死在臣与齐王刀下，无一幸免。”
知道她想问的人是谁，司马颖却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娘娘毕竟是大晋的皇后，皇后有皇后的身份，更有皇后的职责不是么？何况，娘娘也不舍得品沫姑娘久候吧？”
提及品沫，羊献容心里又是一惊：“品沫，她现在在哪里？”
司马颖勾起右侧的唇角，淡淡冷笑：“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侍婢，自然是在朝霞殿里候着娘娘回宫。若是不信，娘娘只管亲自去瞧一瞧。”
“尤溪，伺候本宫梳妆。让萃馨伺候皇上更衣。”羊献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司马颖推她一下，她就只能走一步。否则，也许她再也见不到品沫也未可知。
待到更衣完毕，司马衷就被萃馨领到了羊献容的房门外。“皇后，颖儿说咱们可以回洛阳宫了，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朕可以回去了，不用留在这里了？”
彼时，羊献容也梳妆好了，她就着尤溪的手缓缓的走出来：“皇上说的极是，咱们该回洛阳宫了。那里才是您该住的地方。这金墉城，只该是个囚禁人心的坟墓罢了。”
“走喽，回宫喽。”司马衷早已经住够了这里，且说成日里被人看管着，连想见皇后一面都不容易。这会儿能走，他自然是满心的欢喜，也不理会皇后说什么坟墓不坟墓的话是啥意思。反正他听不懂的，就不用心去想，乐得清闲。
“恭迎皇上皇后回宫。”司马颖依旧是威严的语气。
一旁的司马囧却还好，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也绝不是冰冷的面庞。
“品沫腹中的孩儿，是皇上的，不是赵王的。”羊献容还是在经过司马颖耳畔的时候，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果然，司马颖登时脸色大变：“什么，皇后可别信口开河。”
羊献容浑身都是软的，根本就没有力气与他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再聪明的人，也总有被蒙蔽双眼的时候。成都王，你说是不是？”
言罢，羊献容再没有说过其余的话，她仅仅是默默的走着，跟在蹦蹦跳跳的司马衷身后。
永兴元年七月，羊献容再度登上了大晋皇后的宝座。
从三月被废，到七月再立，短短的四个月，她失去了太多太多。
被她的所谓好心害死的司马亮，她腹中无辜的孩儿，以及她一直深爱着，却怎么也不敢承认的司马伦。
往事一幕一幕，走在这熟悉的洛阳宫中，思绪翻飞不尽。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活着才是。羊献容很想弄清楚，自己这一生到底做了些什么，她想不起来，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都别动。”一个尖利的女声忽然从天而降，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抵住了她的脖颈。“不想皇后死在眼前，你们就乖乖的退下。”无双一身缟素，清冷的面庞装不下她心里的愤恨。“成都王，咱们又见面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谁才爱？
“我若是你，只管找一处自己碰死，也好过再来这里丢人现眼。”羊献容怎能不恨，若不是无双在里面搅合，煽动司马颖连同司马亮的部下攻打洛阳，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亏得你口口声声说你爱赵王，爱他害死他，本宫实在不晓得，若你恨，会成什么样子？”
无双哪里知道，她的复仇真的会害死他。心里的痛搅得她几天几夜都睡不宁。从看着他……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彻底的碎了。“闭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那么爱他，为何不劝他离开洛阳，带着你双宿双栖，说白了，你还是舍不下这荣华富贵。”
她用力一扭，羊献容就听见自己的肩膀咯嘣一声响：“你……”
“怎么？心如铁石的皇后娘娘也会觉得疼么？无双还以为你的心也坚硬的如同铁石一般呢。”无双手上的长剑直接在羊献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子：“成都王，你到底是想拥护皇上回朝，还是想自己当皇帝，你说的清楚么？”
司马颖看了一眼那条血口子，心不由抽搐一下。这该死的无双竟然敢诓骗他。品沫的骨肉分明不是司马伦的。看一眼身旁惊恐万状的司马衷，他焉能不恨。想必是他的疯病有犯了才会伤害了品沫，否则，品沫何以会喜欢他。
”该闭嘴的是你。“司马伦亮出了手中的兵刃：“要么放了皇后，你自己束手就擒。要么就别怪我下手太重，让你尸骨无存。你自己选。”
无双对上了司马颖的眼眸，心里只有恨：“若不是如此的狠心，司马伦就不会死。我已经哀求过你，放了他，可你偏偏不肯。你以为他死了，我活着还有意思么？哼，夏无双不会苟且偷生，更不会独活。但即便是死，我也要把赵王最想见的人送到阴曹地府，给她陪葬。”
言罢，无双手上的力气陡然增大，如同铁钳一般锁紧的羊献容的后颈。“都滚开，否则你们这一位手无缚鸡之力却国色天香的皇后娘娘就要死在当场了。”
“成都王，让他们退开。”羊献容也有好多话想跟无双说清楚，她以为不怕死的就只有她自己么？殊不知司马伦一死，羊献容也觉得活着了无生趣。“带我去……”
“好哇。”无双见她不怕，心里倒痛快了一些：“难为皇后娘娘您还是顾念旧情的，如此一来，想必赵王泉下有知，也定然心中安慰。”
“皇后……”司马颖似乎不愿意听她这样的吩咐。
“皇后，你别去，别丢下朕……”司马衷虽然害怕着。可她们的对话又似乎让他明白了一些什么。“朕不想你去，你别去好不好。”
“皇上，若是担心臣妾，就替臣妾好好照顾自己。”羊献容知道他从来都是无辜的。也不预备伤他的心：“只要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痛的，臣妾就安心了。”
转了脸，羊献容的声音也清冷起来：“还不走么？留在这里磨蹭什么？”
“好。”无双长剑一比，身旁的侍卫自然退开些许。“既然皇后娘娘这样有心，那无双就带你去见他这最后一面。”
“皇后……”司马颖再度开口：“不要以身犯险，皇上还需要人照顾。”
“莫要再说了。”羊献容的语调带着一丝乞求：“品沫是无辜的。替我好好照顾她。”
已经没有耐心的无双，奋力将手中的长剑掷向了司马颖。忙有侍卫护驾，趁着混乱，她提起皇后的腰带，如同轻巧的提着包袱一般，三两下腾空而去。无疑，无双的轻功真的很好，几乎没有怎么费力，她就跃过了众人的防守，由高高的宫墙踩踏着跃出去。
司马囧连忙唤了亲信：“偷偷跟着去，保护皇后的安全。”言罢，他疑惑的瞥了司马颖一眼，语调不那么畅快了：“为何由着她走？难不成你的心思被她料中了？”
“胡说什么。”司马颖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在想自己的事情，没有你那么敏锐的顾虑，你放心好了。”
“那就最好了。”司马囧冷哼一声：“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忘了你我的初衷。”
羊献容很想让无双放下她，她自己会走。可无双心里有恨，满腔的怒意不知如何宣泄，哪里又肯这样轻易的放下她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羊献容喘着粗气，只觉得手臂疼的厉害。
“不过是脱臼，娘娘就忍受不了么？等下，无双一片一片的割下娘娘的肉，以告慰赵王在天之灵，你岂非要跪下求我开恩了？”
“你真的眼看着他……”那个死字，羊献容还是说不出口。
“不然呢？”无双冰冷的面庞，毫无血色：“我当时真的很想，很想和他一并跳下去。可……一想到你还活着，我便不甘心。前翻，我几次帮你，对你格外的好。皇后是怎么报答我的？你竟然容不下我在赵王身边，你竟然要他赶我走。皇上身侧，从来就不缺美人，为何偏偏就是不能多我一个，现在可好，他死了，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你发什么疯？”羊献容恶狠狠的瞪着她：“就因为他要你走，你便要他死么？”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临行之前不是去见你了么？你又是怎么对他的，难道你心里没数么？”无双猛的一摔，将羊献容扔进了一辆马车。
脱臼的手臂一碰到地，钻心的疼。“你……”
“我告诉你吧，漫说赵王手段歹毒，残杀骨肉，就算他是个不折不扣恶魔，就算他丧尽天良，无双也会爱他到底。他要无双做什么，无双就做什么，他要无双杀了谁，无双绝不含糊更不会有半点迟疑。这才是爱，这才是爱他。你能做到么？你能么？”
是啊，羊献容的确做不到。非但做不到，她还会痛恨这样的他。难道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包容他的一切么？不是该盲从么？莫不是真的被无双说中了，其实自己对他根本就算不上有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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