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终于不再是垂下眼睑不敢看皇后的双眸了。这一回，她将心里的怨恨深深的掩藏起来，眼底唯有无限的惋惜。“那随从一口咬定，是您与皇上联手，一个在酒菜中下药，另一个如同黄雀在后，择最佳时机了断了汝南王。

娘娘您与皇上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喝了有药的酒，从而失去了抵抗力的汝南王，轻而易举就被皇上派去了人了结了。到头来，竟然是娘娘与无双成全了皇上这样的不费功夫。”

天旋地转是什么感觉，羊献容此刻深有体会。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不稳，也看不清楚眼前的人。这种感觉，让她连哭都没有力气，她怎么也想不到，此事竟然是她一手促成。她竟然成了皇上的帮凶，她竟然亲手送司马亮走上了绝路。

“不会的，司马伦不至于卑鄙如此。”羊献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她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我要去问问他，我要去向他问清楚……”

无双一把抱住羊献容的双腿，连连摇头：“娘娘，无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皇上不会再要无双了。若是他知道这件事情，是无双告知娘娘的，必然会一怒之下杀死奴婢。再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您这样冲动，终究是弄不清真相的。”

羊献容听着她凄厉的哭声，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是呀，你说的对，你说的没错，我……得要有证据。”

强忍着胸闷，羊献容站稳了身子：“若这件事乃司马伦所为，他最有可能派宋清风去。原因很简单，宋清风伸手好，又深深的恨着司马亮。由他出手，司马亮一定绝无生还的希望。”

这一点，无双当然晓得，实际上，就算皇后猜不到是宋清风所为，她也正准备再透露一些。现在好了，她能自己猜到，反而不用费事儿了。“娘娘，您切莫要激动，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无双的话音才落，尤溪就轻轻碰了碰紧关着的门。“娘娘，皇上来瞧您了。”

羊献容登时一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亏无双眼疾手快，扶稳了她。“娘娘，既然皇上来了，您何不向他求证。只是……”

“你放心，我不会将你说出来。”羊献容抹了一把眼泪，示意她从窗子出去。随后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才低低道：“请皇上进来。”

“诺。”门外的尤溪也是才领着皇上过来的，在此之前，厢房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甚至没见过无双回来。

司马伦轻快的走进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他哪里知道，一夜之间，许多事情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而这种改变，根本是他难以控制的。而根源，竟然是被他辜负的仇恨。“容儿，今天可觉得好些了么？议事殿有许多事情料理，这会儿才来瞧你，有没有惦记我？”

走到窗棂边，司马伦才发现羊献容双肩在颤抖。且说她没有动，也没有看自己一眼，和平时大为不同。“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么？”

羊献容依旧没有动，她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他。明明心里很想知道真相，可这第一句一旦出口，他们这些日子的情分便会一扫而光了。忍下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再当他的皇后。

心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可羊献容拼尽全身的力气，终究还是做不到。若是做得到，她便不是羊献容了。

“司马伦，你可有事瞒着我么？”羊献容缓缓的转过头，一双红肿的眸子含恨对上他温情脉脉的双瞳。“你答应我的事情，你真的都做到了么？”

“容儿，你这是怎么了？”尽管这话一出，司马伦已经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可出于对她的爱，司马伦情愿装傻。“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又答应你了什么没有做到？哦！难不成是册封皇后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着人准备着了，不久……”

一记耳光，羊献容完完全全没有留力：“从赵王到新帝，想必只有你动手伤人，从来就没有人能伤的了你吧？”

蹙了眉，司马伦仅仅是有些不悦：“容儿，别闹了好不好？”

“闹？”羊献容不明白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是在闹。“好，我便闹了。我便闹给你看了。”羊献容知道司马伦随身带着匕首，于是她准确且动作麻利的拔了出来，架在自己的脖颈上。“一尸两命，换你司马伦一句真话，如何？”

“容儿。”司马伦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疯了，什么真话，你问……”

羊献容非但没有感激之意，反而更加不放心的将匕首直接贴在自己脖颈上。那一阵冰凉，让她难以呼吸：“司马亮在哪儿，司马亮究竟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第一百四十八章：穿帮

“你非要问我他的事么？”司马伦还是根本就不愿意承认，承认这件事，对他而言，无疑等同于要亲口断送他们之间的情分。“容儿，你别任性，不要动不动就听信谗言。想必这些话，都是无双说给你听的吧。实际上，她是恨我抛弃与辜负了她，终究是没有体谅你的一番苦心。”

羊献容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爱上的男人，竟然如此的可耻。她无声的冷笑着，仰起脸对上他似乎情意缱绻的双眸，强忍着伤心问：“是无双编造的谎言是么？好，司马伦，那你告诉我，宋清风在哪里？宋清风现在在哪里，而我出洛阳见司马亮的那一日，宋清风又在哪里？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没有趁人之危，借我的手铲除汝南王。你敢不敢用我腹中的胎儿发誓，倘若司马亮的死与你有关，他便无命活下来。”

“你怎么可以拿我们的骨肉来起誓？”司马伦心里含恨，却是又痛又怜。“好了，容儿，无论司马亮是生是死，他都仅仅是个外人。你我之间，根本就不需要有这样的隔阂，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你懂么？”

“别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了。”羊献容轻轻一动柔荑玉手，脖颈上便划出了一道红血痕。“你若是真的在意我，你怎么会借我的手，去残害你的骨肉兄弟。司马伦，你要的天下你已经得到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你明明答应了我的，你明明答应我会放过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我爱上的司马伦，竟然如此的肮脏卑鄙，狼心狗肺，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说孩子，你不配当他的爹……”

司马伦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精心策划的。且一直以来，他都诚惶诚恐，生怕容儿不相信自己。到头来他的担心都成了现实，她是真的一个字也不信，一个字也不肯听。

“你要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也无妨。”司马伦沉了口气，终于还是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司马亮的死，的确是宋清风所为。但并非受我指使，要怪，也只能怪司马亮出手太狠，要了清林的命……”

当真相从司马伦口里说来的那一刻，羊献容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一股温热从身下喷涌而出，疼得她当即就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声，她却丝毫没有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灼热的烈日蒸腾干了，无痛无痒。

于是手里的匕首“咣啷”一声掉在了近处，羊献容也没有力气重新捡起来。后脊梁上的冷汗，流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水珠，濡湿了衣裳。

“容儿，你这又是何苦……”司马伦知道她性子执拗，一时间很难接受这样的实情。“不错，此事的确与我有莫大的关联，若不是我让宋清林帮你，她便不会对你起了妒心。若不是我没有看住你，司马亮也不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救了你。若不是我没有及时制止清风，他不会尾随无双之后，对司马亮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