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才走上去，像是没有无双的存在一样，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司马伦以为，无双的不甘心不过是一时放不下自己而已。只要继续冷漠以待，她总能明白的。

于是即便是同坐一辇之中，他都没有半句话说。只是他丝毫没有感觉，那种陌生会把她逼疯。

“你怎么还跟着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寝殿，司马伦才发觉，无双一直跟在他身后，并未曾离去。其实下了辇车，她要去拿梅子便可以直接过去，是不该往这里走。“等会儿，我会吩咐邢隽再送你回金墉城。”

“无双不想回去了。”她坦言，温情脉脉的凝视着他。“皇上，今晚能否留无双在身边？”

司马伦短叹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朕要说的，你出宫之前就已经全都说完了。无双，你走吧，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无双，你别这样。”司马伦没想到她会扑过来，略微有些不耐烦。“朕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皇上，您何止三宫六院，就容不下一个无双么？无双不想做皇后的婢女，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无家可归，若是您还念及从前的情分，就留下无双在您身边吧？什么位分，什么名号，无双都不在意。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无双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伦被她紧紧的抱住，想推开却不是那么容易。何况这里是他的寝殿，没有他的吩咐，根本不会有人擅自进来。以至于想要叫人扯开她，都不行。“无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无双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您不知道而已。”她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非但没有，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将他扑倒。却在他着地的那个瞬间，用手垫在了他的脑后。

“那一日的那一剑，我欠你的都还清了。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无非是命令与服从。是你下不了手，否则，我早已经成了你的刀下亡魂。”司马伦没有推开她，仅仅是想留最后一点尊严给她。

他希望她自己能够清醒过来，而不是他嫌恶的推开她。

“我为什么下不了手，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无双含着泪，鼻尖轻轻的贴在他的脸颊。“那是因为伤了你，比要我的命更痛。赵王，无双在您身边这么多年，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点在意与心疼么？”

“若是不心疼，我何必要让你走？”司马伦分得很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从前的种种对他而言，不过是风花雪月，逢场作戏。无双和宋清林一样，都是他取乐的女子而已。说的好听一些，便是有资格侍奉他的人。但她们能得到，仅仅是他的关怀，从来无关情与心。

“我不要走，赵王，无双愿意留在您的身边，哪怕永远都只是奴婢。”无双的泪，才从眼底滚出来，就已经凉透了。贴在他同样很是冰冷的脸颊上，丝毫觉不出一点儿温度来。“无双生是赵王的人，死是赵王的魂，此生绝不会离开赵王半步。”

司马伦从来不喜欢被勉强，以至于无双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胸膛时，他愤怒的跃起身，将她从身上狠狠推开。“够了，无双，路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若是你觉得孤苦无依，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那朕自会替你择一位如意郎君。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了，朕心意已定。”

“赵王，您曾经把无双送到别人的床榻上，难不成还要把无双送上别人的迎娶的花轿么？就算是养条狗在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总会有些不舍吧？何以您对无双就这样的绝情？”她飞快的解开自己的腰带，退下宽大的衣裳：“您看看无双啊，无双从来都是你的人……”

“够了。”司马伦冷喝一声：“随便你要怎样，朕没有兴趣看。你不走，就在这里脱个够吧。”司马伦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毫无顾忌的转身而去。“无双，别再胡闹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今晚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别再回金墉城，我不想容儿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她对你的关心怕是全都白费了。”

留下半裸着身子的无双，泪落如雨。“司马伦，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我为你这样衣衫解尽，你都不愿再看一眼……我这样待你好，你心心念念的却只有旁人……司马伦……”

夜凉如水的滋味，无双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的体会到。那夹在在风里的寒气，像足了隆冬的冰棱割破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司马伦，这是你欠我的。你以为，无双永远都下不了手去害你么？哼，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求见

夏深暑热，醒来时额上一层薄薄的汗湿。羊献容缓缓的坐起来，才发觉日偏中移，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无双、尤溪……”没有人唤她起来，以至于这一觉睡的这样酣然。要不是自觉饥肠辘辘，怕是要错过了午膳的时辰。

“娘娘，您醒了？”尤溪走进来，唇角含笑：“奴婢已经让小丫头们备好了午膳，这会儿盥洗梳妆完，正好就能用了。”

羊献容喜滋滋的笑了，仿佛昨夜入睡前的各种烦皆抛诸脑后。她记不起自己同司马颖说过什么，也记不起司马颖的话让自己多么的心疼，仅仅是觉得活着真好。即便自己不贪食，可有了腹中的小家伙，竟然也惦记起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了。“太好了，本宫也正觉得饿呢。”

就着尤溪的手缓缓的坐起来，羊献容比平日里更加小心。生怕自己动作过大，会震到腹中的孩儿。“对了，怎么没看见无双？”

“昨晚上，无双似乎是跟着皇上出了金墉城。”尤溪本来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既然皇后问起，坦白总会好一些。即便无双与皇上真有什么，皇后理当一早就知道。“奴婢是听底下的下丫头说的，早起后又遍寻无双不见人影。奴婢还让人去城门处问过。”

“唔，知道了。”羊献容也明白，司马伦让无双离开洛阳宫的心意。他倒是有心的人，能理解自己为无双筹谋的苦心。但……似乎无双并不想离开这里。也许，十数年的陪伴，她早就习惯了他在身旁，所以离开洛阳宫，目光触及到的地方再瞧不见他的身影，那该是一种怎么刺心的感觉啊。“由着她去吧，何时回来何时算。”

尤溪点一点头，递给皇后才用热水烫过的敷面巾。“娘娘的脸色看着红润了些，老郎中的方子还是管用的。”

虽然这几日一直经历种种的磨难，但羊献容深深凝聚着一股气，以顽强的心智护着腹中的孩儿，怎么也不肯服软。“为母则刚，本宫要面对的事情何止这些。习惯了也就好了。”

萃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娘娘，方才太上皇身边的小丫头过来传话，说是闹了脾气，又不肯用午膳，求娘娘过去瞧一瞧呢。”

“也好，这两日总是有事情，本宫也没顾得上去瞧。”羊献容由着尤溪为自己更换了衣裳，梳好发髻，便笑道：“去炊房拿些糕点一并送过去。左右太上皇也爱吃。”不知道是不是近来和司马伦说话多了，羊献容已经习惯称呼他为皇上，而司马衷顺理成章的成了太上皇。

从起初的不愿承认，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走吧。”羊献容不愿再想，总觉得许多事情越想就越乱，越乱就越理不清头绪。

“司马颖见过皇后娘娘。”

才出门，羊献容就被司马颖拦在门外。“成都王，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