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小主,奴婢这就让人把肩舆抬过来。”荟澜替金贵人感到难过,其实她明白这一份避而不见的心思,藏了多少孤苦。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宽慰什么,毕竟皇上的恩宠,从来不是想得就能得来的。
深秋的晚风,总是瑟瑟的凉。金沛姿坐在肩舆上,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哭泣。可用手抚了抚脸颊,才发觉唯有冰凉之意,根本没有泪水。或许热泪早已被秋风吹尽,成了清晨或深夜,半黄半绿叶片上的一层薄霜。
“小主,您看。”荟澜发觉宫道的那一端,一行人抬着肩舆迎面而来忙道。
金沛姿凝神一看,竟然正是纯嫔。“原来不光是我坐卧不安的,旁人也有一样的心思。”这话很轻,轻的有些浮,却是心里清晰的沉淀。待到肩舆相遇,金沛姿令奴才住步,先纯嫔走了下来:“纯嫔娘娘吉祥,您这是要上哪儿?”
苏婉蓉对上金沛姿的双眸,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沛姿姐姐与妹妹我是心有灵犀啊。这不,正想去御花园的凉亭里坐坐,请姐姐同来絮叨絮叨家常”
已知彼此心意,金沛姿上前扶了纯嫔下来,幽幽道:“难得娘娘有如此的兴致,那臣妾就陪您走一走吧。”
“姐姐与我同年,长我几月。这个时候又没有旁人,你知道婉蓉不拘礼节。娘娘长娘娘短的,到底疏离了情分不是。”苏婉蓉握着金沛姿的手,一股寒凉直往心里钻。“我的手从来都是凉的,不想姐姐的更冰,雪澜,你回宫去取一件帛衣来。”
“谢娘娘好意。”金沛姿尴尬一笑,忙改口道:“谢妹妹好意,我不冷。”
苏婉蓉嫣然一笑:“姐姐别怪我说话直,你并非不冷,却也不是手冷。是心冷对么?”回头睨了一眼跟着的宫人们,苏婉蓉清淡道:“本宫与金贵人有好些话说,你们不必跟得太近了。”
金沛姿心里正疑惑今日长春宫内,纯嫔反常的举动。这会儿听了她吩咐宫人的话,心里便知她是要开口了。“娘娘,亭子就在不远,咱们紧走几步,坐着叙话可好?”
弘历的龙辇,此时正好停在了承乾宫门外。虽说从乾清宫过来,并没有多远,可他还是乘了辇来。像是不愿意耽搁一点功夫,也不愿意沾染上这入夜秋风的萧瑟,更像是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心了。弘历如此一想,不免笑走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盼语口里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重。眼前的身影,虽说一直是自己魂牵梦萦的,却又觉得很陌生。整齐的贝齿,有意的咬住了舌尖,那痛楚分明,随即让她清醒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皇上啊,你真的来了!盼语心头一软,鼻子禁不住酸了起来,泪落如雨。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弘历轻哂的口吻一如往昔,像是从来没有生过她的气。“这么多人看着,没的让人笑话。”略带嗔责的口吻,饶添情趣。非但没有止住她的泪水,反而令她啜泣不止。弘历轻轻一叹,握住了她垂着的腕子:“朕好想你。”
“皇上……”盼语咬住了唇瓣,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顶撞皇上,臣妾不该惹您生气。可是您知道么?臣妾心里真的很害怕,怕您再不愿意踏足这承乾宫了……”
奴才们识趣儿的退开了,连乐澜也转过身子不去看。
这一幕温情十足,犹如狂风骤雨过后的彩虹,竟然是那么的难得难么缤纷。
弘历拥着盼语,只觉得掠过耳畔的风也暖了起来。“不会的,朕不是来了么,盼语,别哭别哭。”俯下身子,弘历揽膝将盼语横着抱起来,这下真是发觉手上的人儿轻了好些,心里微微刺痛:“你瘦多了,这些日子不好挨吧?”
“心里想着皇上,无论是在承乾宫里,还是在紫禁城的任何一处,臣妾都不觉得是在挨。”盼语紧紧的贴在弘历胸前,任由他抱着自己往里走。那种感觉很温馨也很甜蜜,她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听着他勃动有力的心跳:“只要皇上也记挂臣妾就好。皇上可知,臣妾的名字一点也没取错。盼语,盼语,盼君一语。只求皇上能时常对臣妾说说话,于愿足矣。”
有些执念,若是放开了,便会觉得心中宽慰。弘历忽然觉得,盼语给她的正是这一种释然的感觉。而他们之间的亲密,并不是非要朝夕相见,你侬我侬的那一种。却细水长流一般,澹然的让人很舒心。“朕下了。”简短的三个字,更像是重如千斤的承诺。
“多谢皇上。”盼语感激一笑,总算是不再落泪了。说真的,盼语很想认真的问一问弘历,是不是真心以为,富察寻雁的死,就是自己不择手段的计算。可话到了唇边,她竟然生生的忍住了。皇上真的会心自己么?
盼语有些难过,毕竟从前,她对着他,不用瞻前顾后,不用苦思冥想,不用害怕哪一句话说错了,他又拂袖而去。可倘若她真的再说错什么,皇上会记得此时,她的好来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投降
品沫跟着羊献容身侧,毫无顾忌的朝金墉城城门而去。萃馨看了一眼尤溪,凝眸含泪:“我真的不想大家为了我的事情再起争端,要是有什么不好,岂非是连累了娘娘么!尤溪,你替我照顾皇上,我必得跟着去了才能放心。”
尤溪心里温热,一样的红了眼眶。萃馨比她想象的要坚强许多。“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皇上的,你别太勉强自己,若是受不住就回来……”
城楼上的戍卫当然很清楚的看见了废后的身影。伶俐者连忙禀告了首领。
为首之人,正是对萃馨施暴之人。他想到了废后很可能会不依不饶,但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真的如此大胆,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就转头回来了。
“滚下来。”品沫冷喝一声,高高举起了右手,直直的指向站在城门楼上看景的侍卫首领。“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么?你若要痛痛快快的下来,本姑娘或许还能赏你个痛快。”
那人知道品沫武功不错,自然不敢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下来领罪。“废后娘娘明鉴,在下我的确是做了一些……身为男子都会做的事情。一来么,翠馨姑娘漂亮大方,引得人想入非非。二来么,我又没说过就这么白白算了。虽然在下家中有妻有女,但纳下个小妾也没什么不行的。只要废后娘娘开恩,容在下领着她回去,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岂有此理,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品沫只觉得脑门子一热,脚下用力,眼看着人就要跃起来施展轻功飞上那并不算高的两层城楼去。
“品沫。”羊献容握住了她的手腕子,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个好法子。
即便是杀了这个侍卫首领,萃馨的清白也不可能复原了。留在金墉城里,到底不是万全之策,若是此人真的愿意负责,或许反而是个好法子。但这一切,且要看萃馨的心意。来之前,羊献容是满心的愤恨,恨不得当即就杀了这个人。但仔细想一想,有时候生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之策。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计,那就下来,当面与本宫说清楚。”羊献容扬了扬下颚,示意他不要太狂妄。且眸子里的冷光依旧十分的锋利,大有凌傲之气,彰显了她的决心。无论事情最终怎么收场,她都不会让萃馨受一点委屈。
那人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