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换我来
月余不见，司马亮怎么也想不明白，容儿为何变得这样多疑，连自己也不信了。早些时候，他的的确确想过一统江山，想过取司马衷而代之，甚至想过能走上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稳稳当当的做下去。于是才有了八王之乱，才有了接下来无法预测的惨败。
后来，他一度想要改变这不光彩的处境，想要将司马伦拉下马。故而铤而走险，接近新婚燕尔正预备上花轿的羊家女，有了后面的故事……
“容儿……”司马亮轻轻唤她：“你难道连我也不信么？”
羊献容端起了斟满的酒樽一饮而尽，似乎已经习惯了那辛辣的味道，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那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这里？我不希望看到你身首异处，我只想着你能好好的，我还能偶尔看见你。”
“你不懂，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放下就放下的。”司马亮终究还是不能答应她。“容儿，你知道么？我现在不光是为了你，为了衷儿，还有司马家千千万万的兵士，不服气赵王执掌天下的将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浴血奋战，刀尖儿上舔血的博下来。难道我一句话，就能抹煞他们所有的努力么？容儿，他们是用命随我讨伐逆贼，我若是不战而退，岂非对不起他们……”
这一点，羊献容是真的明白。就比方说，她根本不愿意承担孙羊两家的前程与未来，可赶鸭子上架也好，被形势所迫也罢，总归她身处这个位置，就不得不去考虑这些。“罢了，司马亮，咱们难得一聚，不说这些也罢。来，咱们尽兴，不醉无归。”
“好。”司马亮也为自己满上了酒，随着她明朗一笑，眼底已经没有太多复杂的情愫，坦然的笑起来。
无双一直在营长外等着皇后，但实际上，她也不仅仅是在等皇后而已。
凭她对司马伦的了解，事情远远不会如此简单。即便是汝南王有防备，也怕是难逃一劫。说不上是为什么，她发自真心的为皇后捏了一把汗。只怕司马伦越是在意她，她此行前来就越危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在意她的人现如今是大晋的君王。
果不其然，无双发觉不远处有狼烟燃气，只是片刻功夫，烟子的源头就看不见了。这摆明是用来传递信息的暗号，也就是说，司马伦的人正缓缓的向此处靠拢，预备突袭。
这么想着，无双从树上跳了下来，快步向营长走去。
看守的侍卫警惕，不许她靠近，顺势拔出了手里的刀剑。
“别在浪费时辰了，你可知此处已经十分危险。”无双不信区区的侍卫能拦得住她。但为了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还是大声的唤了一声：“汝南王，无双有事求见。”
羊献容听是无双的声音，心里一紧。“让她进来。”
司马亮颔首允诺。
“何事？无双，你快进来说。”羊献容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见无双进来，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酒樽。“是不是……”
无双点头：“我看见传递消息的狼烟信号，想必皇上的人正四面八方的向此处聚拢。看情形，用不了多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就会被重重包围。无双想问汝南王一句，驻守在洛阳城三十里外的兵勇到底有多少人？能否突围？”
司马亮没有回答无双的话，只是难以置信的看了羊献容一眼。“你此番前来，他一定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在我这里的时候，他还会出此下策，就不怕伤到你么？”
许是情之所动，司马亮也不理会无双是不是在场，言语满是缱绻与不舍：“容儿，你看见了吧？枉费你这样真心实意的待他好，到头来，他也不过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司马家的权势，大晋的江山比起你这个黄毛丫头，对他重要的多。
我不是挑拨离间，我也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诋毁他什么。实际上，你认识他才多久，哪里就有我看的清楚。容儿，现在情势所迫，我安排人先送你离开此处。另寻一处安全之地，让你暂且逗留安歇。待我与司马伦决出高下再去与你会合。可好？”
羊献容一个劲儿的摇头：“不行，我不能走。这样的时候，即便我离开了，心里也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安宁。我如何能走？”
无双见她不肯，也少不得来劝：“娘娘，无双知道你的心意，但刀剑无眼，容不得半点闪失。你又不会功夫，留在这里汝南王还要分心照顾你。倒不如跟着无双先走，另寻一处，静观其变要好。”
“你们的好意我都明白。”羊献容依旧是拒绝：“可情势危急，我不能一走了之。事实上，从我上了花轿，走进洛阳宫的那一日开始，这些纷争就注定不可能让我置身事外。如今，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无论是福是祸。与你们并肩而战，看着一切发生经历一切的苦难，即便到头来……我也不会有懊悔和遗憾。”
羊献容伸手，握住了司马亮的手：“你救过我两次，还帮过我无数次。这些恩情，我若是现在不还，怕以后越积越多，怎么也还不清了。何况，来之前，我与司马伦有言在先。若是你对我不利，用我来威胁他的江山，我唯有一死。”
“你说什么？”司马亮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逼你？他竟然……”
“不是。”羊献容摇了摇头：“他没有逼我。我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知道，能劝你离开的机会很渺茫，所以我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次要的了。今生也许是我真的有眼无珠，选错了人。但到了最后的一刻，能多陪你走一步，也就没有遗憾了。”
“容儿，你怎么这样傻？”司马亮心疼的无法言喻：“你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出事。”
“不！”羊献容用力的摇了摇头：“一直以来都是你站在我身前，替我挡着一切。这一回，换我来行么？也让我为你做一点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