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幌子
“司马亮。”马还没有停稳，羊献容已经迫不及待的唤了他一声。月余没有见面，他一身戎装，胡须凌乱，原本光滑的皮肤上一道一道血口子，满是沧桑。
司马亮大步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扶她下马。“你还是来了。”
无双也从马上下来，却很识趣的自寻了一处：“我在哪里等着你，有事就大声叫我。”
“好。”羊献容感激一笑，随即转过身仔细的端详了面前的司马亮。“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你明明就知道，这样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别说这些好么？”司马亮一点儿也不想听，反而是很亲昵的握住她的手：“营帐里有好些美酒，我也吩咐人备下了几样有滋味的小菜，咱们边吃边喝边说话，好好叙叙旧。”
羊献容没有拒绝，由着他拉着自己往里走。
“春暖花开，这会儿营帐里没有这么冷了。不似前一阵冻手冻脚的，天天缩着身子不愿意动。”司马亮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搁在一边。这才招呼羊献容坐下：“你瞧，这里有咱们一起喝过的杜康，喝一盏暖暖身子。”
很豪爽的没有拒绝，羊献容端起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入喉那热辣辣的感觉，真的一如从前。那一日，她不会喝酒，空着腹，又喝得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醉了。可今天，羊献容不许自己醉，她时刻也不敢忘记此来的目的。
“慢慢喝，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司马亮看她簇紧了眉头，连忙递给她一颗梅子。“这个是甜的，吃吃看。”
“我也有许多话要和你说。”羊献容正经了脸色：“司马亮，你这样领兵攻入洛阳城，有几成胜算？”
司马亮只笑不语，殷勤的替她布菜。
“你可知，皇上现在还在他手里。不等你攻进去，可能他就已经要了皇上的命……”羊献容急的双眼通红：“就算你真的成事，也未必就是好事。我不想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头来一败涂地。”
“那你的意思呢？”司马亮自斟自饮，喝了两樽酒。
“远远的离开洛阳，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可以，不要再回来了。”羊献容很认真的对上他的双眸：“我不希望你有事，你明白么？”
“那你当初，为何不肯跟我走？”司马亮的脸色逐渐的阴沉下来。
“我不能跟你走。”羊献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你要是真的很在意我，就听我的劝告好不好？”
司马亮轻轻一笑，慢慢的吃了一口菜：“咱们不说这些好不好，今天我只想陪你好好的过。就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容儿，你知道么？这一个多月以来，每一天我都在替你担心，生怕你挨不住。现在好了，过了今天，你再也不用吃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羊献容越发的不安。
“品沫来我这里，将你要见我的消息送到。我随后就已经安排了人，潜入洛阳城，营救被困在城里的衷儿。过了今日，事情就会有转机了。你不是担心司马伦用衷儿钳制你么？现在好了，衷儿一离开金墉城，我便带着人马共进洛阳宫去！”司马亮信誓旦旦，且咬牙切齿。
“这些年的恩怨，眼看着就要算清楚了，我心里还真是觉得空荡荡的没有寄托。容儿，你知道么？这些日子，我每一天都掰着手指头算，多希望能早一些救你出来。”
羊献容没有说话，而是很配合的吃菜喝酒，比之平日里的动作，她倒是添了不少豪爽气。
看她吃的很香，司马亮倒是舒坦了些：“瞧你，都吃到脸上了。”
“吃到脸上有什么要紧，最重要是落胃，是好吃。”羊献容大口吃着，很尽兴。“你要我陪你喝酒，我就陪你喝酒。你要我尝一尝你备下的菜肴，我就多吃吃到饱。只要你高兴，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所以……你很勉强么？”司马亮撂下了筷子，静默的看着她。
“不，我不觉得勉强。”羊献容也搁下了筷子，很认真的回道。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没有说话。
司马亮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就变得很沮丧了：“我在想，要是我没有逞强，非要去劝司马允投降，而是一直守在你身边，不让他有机可乘。现在，你是不是已经跟我远走高飞了。”
羊献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司马亮没有怪她的意思：“可有件事情，我一直弄不明白。你根本就不喜欢衷儿，司马伦逼着你成了他的皇后，进入这洛阳宫，游走在刀锋之上，你就不恨他么？”
“恨过。”羊献容抬起头：“司马亮，你信命么？倘若是宿命使然，我恨谁有用？”
“命？”司马亮被她逗笑了。“司马伦夺取江山言天命如此，你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又是宿命使然。哪里就有这么多命里注定的事情了，不都是刀光剑影，浴血奋战拼回来的么？”
伸手，抚了抚他干裂的脸庞，这些日子，他四处奔波风餐露宿，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们司马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冷酷，嘴上说着为别人好的话，但私心里，都巴不得掌控天下的人是自己。所以你今天拒绝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司马亮，我求你不要说成是为我。一则，我当不起你这样的恩遇，二则，我要的很简单，就是你能平安无事。不是什么攻进洛阳城，不是救出皇上，更不是成为第二个司马伦。”
“你等等。”司马亮有些没听明白她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我冷酷？”
“难道不是么？”羊献容惋惜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我的话你一定会听进去，我以为我要你平安无事的心愿，你一定能明白。但其实，你和司马伦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拿着我当幌子，就是想自己当皇帝。这样真的好么？有意思么？你的心真就不屈得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