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消息
转眼月余过去,天终于暖了起来。就连金墉城里,都遍地野花朵朵,春终于来了。
这段日子,羊献容过得格外平静。才被关进来使的畏惧与惶恐渐渐的沉淀下去,虽然没有完全抛出脑后,但总算是能暂且忘掉,抒怀几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小姐,你听,是不是城门开了?”品沫几人,围着坐在一起,守着小姐做针黹,忽然听见那沉重的声音,心里不免奇怪。“每日送东西进来,都是开偏门的,怎么今儿敞开了正门?”
尤溪与萃馨都是没有功夫的,也并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于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闷着头做活。
羊献容却对品沫的话深信不疑:“许是有人来了吧。”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慢慢的站起身子。“想想我们也被冷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是时候该有人进来,告诉咱们外头的事情。”
“外头的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品沫也扔下了手里的活,不满的站起身子:“小姐,您先别出去,让品沫去看个究竟。”
羊献容没有做声,仅仅是点头下头。
品沫一身素衣,看着清瘦了些许,但精神不错,丝毫没有因为身陷囹圄而沮丧。
这一点,羊献容倒是很钦佩她。若不是自己还要照顾司马衷,早已经心力憔悴的站不起来了。她的笑容,她的舒心,她的安之若素,七分的伪装或许能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小姐。”品沫去而复返,领着一个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谁来了?”羊献容隔着半开的窗棂淡淡的问。
“是……孙……大人来了?”品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才好,故而只拣了大人两个字。
羊献容以为是孙秀,心里有些窒闷。“金墉城这么清苦孤寒的地方,怎么能劳动孙大人前来。就不怕走湿了大人的鞋子么?”
孙晨微微一怔,低低道:“容儿,是我。”
自然是很轻易的就能认出他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听过千百回。“是你啊……”
“是……”孙晨答的很艰难,只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脸再见她。
“孙大人,长话短说吧。”起初,品沫也是不愿意领他进来的,但如今身份不同了,他穿着将领铠甲,威风凛凛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同从前了。“孙大人,您方才不是说奉命前来么?”
“你们下去吧。”羊献容看一眼尤溪:“让孙大人进来说话。”
孙晨待两名侍婢退出来,才缓缓走进去。
品沫冷哼一声:“小姐,奴婢去备茶。”心想,这个孙晨再胆大包天,也必然不敢乱来。否则,这金墉城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我……娶了她。”孙晨一开口,还是先说了这句话。他以为,听了这一句话,容儿心里多少回好过一些。“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恋着你的时候,还与她纠缠不清。更不该妄图对你心存不轨,还让她帮我下手。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还连累了你娘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容儿,我对不住你。”
羊献容轻轻一笑,眸子里酿出苦涩,随着他的语声愈发浓稠:“你以为这样就能恕罪么?你以为娶了她,就可以抵偿你的错么?”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一错再错。”孙晨走近了几步,红着眼眶:“容儿,我真的没有想过,你我之间,会有反目成仇的一日……”
“不至于。”羊献容看着他,表情平静:“无爱又哪里会有恨。何况,你已经补救了,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起码也算是完成了芝儿的心愿。她……不会再有自己的骨肉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让她不至于一无所有。能做到这样,我就该感激你。从前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孙晨颔首,却掉下泪。“容儿……我真的……真的……”真的还很爱你,真的还放不下你,真的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带你远离洛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孙晨不敢说,他已经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是我鬼迷心窍,上回的事情,你真的不怨恨我么?”
“恨过。”羊献容直接而坦白:“但是我也已经说清楚了,都过去了,不必再提。”看着他这样一身装扮,羊献容又是无奈一笑。“这就是舅父与孙秀为你安排的前程么?很好啊,你也总要为自己打算才好。”
“你也会说了,都是被安排好的前程。”孙晨满不在乎。“我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孙晨忽然脸色一变,声音随之压低了不少:“汝南王纠集了司马家不少兵力,从各方涌向洛阳,而我此行,乃是以平乱之名讨伐逆臣……”
“汝南王?”羊献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你是说司马亮欲带兵攻打洛阳,逼司马伦退位?”
听她直呼这两个人的名字,孙晨心里溢出了些许的妒忌,但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不错。汝南王是以讨伐篡权之王,营救皇上皇后为由头兴兵而起,倒是顺应了不少不满赵王执政的民心。”
羊献容心里难安,脸色不免沉重了几分。
“我记得,那一日来救你的人就是汝南王。心想,你与他或许……”孙晨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如实的说:“或许你该知道这些。于是,我就趁着入宫的机会,求皇上让我见你一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容儿,我……对不住你,希望你能挨过这艰苦的日子,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你了。”羊献容释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才唤他一声:“表哥。”
“容儿……”孙晨很想握住她的手,却在伸出手之后有些后悔。
“你要保重自己。”羊献容倒是大方的回握了他:“别让芝儿担心。”
目送他离去,羊献容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不安了。“品沫,你去知会一声,说我有事面见皇上。”
这是羊献容第一次称司马伦为皇上,她心里不住的冷笑,这是有多么的讽刺啊。“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