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无后顾之忧
“夫人。”品沫提着气,不让自己倒下去,摇摇晃晃的走回了羊府。“让品沫来弄吧,您快歇着。”见夫人似乎再拾掇什么物件,品沫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帮手。
孙颖摇了摇头,声音就能听出她的疑惑:“你是怎么了,嗓音沙哑的厉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荣儿她……”
品沫很想哭,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不是的,夫人,小姐好好的。只是奴婢……”看着夫人双眼之上缠着的厚厚白棉纱,品沫的泪夺眶而出:“只是奴婢没有用,非但保护不了小姐,也找不不好夫人,品沫以为自己一身的武艺,无所不能,却原来不过是徒有匹夫之勇,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傻丫头,容儿与我,都有我们自己的选择。你能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陪在身边,已经很好了。”孙颖双目失明后,自觉心里透彻,反而对什么事都看的更加清楚了。“丫头啊,你和容儿是一起长大的,虽担着主仆之名,但实际上我也把你当成闺女看,不要凡事都为难自己,懂么?”
品沫泪落如雨,心里又暖又痛,暖是因为,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听起来心里热乎乎的。她虽然是奴婢,却得到了夫人和小姐真心以待。痛……品沫不想想起方才看见听见的一切,那种感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的骨缝里剜来剜去,疼的钻心。
“夫人,让品沫来收拾。”她抹了一把眼里的泪,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些东西:“奴婢想,夫人是担心小姐在金墉城的日子不好过,特意收拾好这些东西,让奴婢想法子送进去对么?”
孙颖叹了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当日容儿入宫为后,我便料想会有这一日,却不想,这一日来的这样快,不过短短四月而已。火烧嫁衣原本就不吉利,老爷非逼着她……”
说到这里,孙颖多有说不下去的意思。她沮丧过,哽咽过,更哀求过,到头来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无济于事。“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区区的几件衣裳,和我全部的私己。你想法子帮我到容儿手里,以防万一。”
“诺。”品沫不放心夫人,想了想又道:“那奴婢去去就回,夫人大可以放心。”
“不。”孙颖摇了摇头:“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想来老爷和姐姐什么气都该消了。我这个废人只要不去他们眼前乱晃,终究能在这羊府里安稳度日。倒是容儿,她身陷囹圄,周围聚拢的全都是利欲熏心之辈。权势啊,江山啊,她是从来不会稀罕,可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却未必会放过她……品沫,你要是真的想好好照顾我这个瞎眼的老婆子,就想办法入金墉城,陪在容儿身边。你一身的武艺,我自然就放心了。”
品沫何尝不想陪着小姐,赵王的冷漠残暴,皇上的天真纯笨,司马亮的真心难测,还加上一个司马颖……
一想到这个人,品沫的心就漏跳了一拍。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已经死去了,却有挣扎着活过来,难受的无法言喻。
然而,她也是真的不放心夫人。这些天,她在羊府里听见的看见的,着实揪心。一想着自己就这么走了,只怕夫人真的要去睡柴房,做粗活了。“夫人,您牵挂小姐,奴婢心中自然明白。但转过来想一想,小姐何尝不是这样牵挂您呢。若是奴婢离开了羊府,她惦记着您,那种心情一定也会让她觉得日子更清苦。”
“所以,千万不要告诉她我现在的处境啊。”孙颖伸手,示意品沫握住。“只要她不知道,一切就好办了。”
“夫人,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姐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品沫原本是来接应夫人离开洛阳的,但一去不返,凭小姐的睿智,肯定能猜出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何况还有司马亮。“不然这样,一切等品沫送了东西入金墉城再决定?”
推门而入的不是旁人,正是卧床了月余的羊献芝。她款款而入,身子轻盈,只要不看她的焦黄泛黑的面庞,其余的与从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品沫警惕的将她挡在身前,目光里继续锐利。“二小姐,夫人正与奴婢说话,您怎么不请自来了。且,这时候,你不是该卧床休息么?骤然下床,怕是要伤身子的。”
“品沫。”孙颖唤她住口。唇角微微上扬,摸索着伸出了手:“芝儿,你怎么过来了,不好好在床上歇着。”
羊献芝也不想多言,只轻轻道:“姨娘,我没想过要你自剜双目谢罪,实际上,我根本不怪你和姐姐。是我自己的心长歪了,该有此报。所以,品沫你放心入宫,我答应了姐姐会好好照顾隐娘,决不食言。”
从事发到现在,羊献芝一直卧病在床,想了许多许多。想自己的妒忌,想自己的手段,想自己可笑的自尊,也想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儿。终于,她想明白了,这些事情,都是她拼命去争取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落得这步田地。
“姨娘你宽心,我已经想通了。即便往后不能有自己的孩儿,也没有什么可懊恼的。短短数十年的生离苦,我要在意的,不仅仅是这些事情。品沫,你放心去照顾姐姐,我一定言出必行,好好侍奉姨娘。”
品沫自然是将信将疑,可孙颖已经牢牢的握住了羊献芝的手。“好丫头,真是委屈你了……”
“姨娘,你别伤心。”羊献芝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和姐姐,因为我和娘吃了不少苦。是我不懂事,处处刁难,处处……”
“不说了,不说了……”孙颖双目疼痛难忍,一碰泪,更是揪心。“咱们都不说这些了,也都不哭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没有了双眼,如今我又多了个心疼自己的女儿,老天没有亏待我。”
“多谢二小姐。”品沫还是掉下泪来,也许人心真的不是她想得这样坏。“如此,品沫便能毫无顾虑的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