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嘴脸

听他这么说，羊献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反悔，那也就是表明，司马亮目前还平安无事。嘴角的松动，让她原本绷紧的表情微微一变。但那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心事。“赵王不必担心，我会在这金墉城里好好的等着，等着看您君临天下的那一日。”

“你已经看到了。”司马伦敏锐的捕捉到她方才那样细微神情变化，心里微微不爽。“天明时分，我就是司马家执政的国君。”

“恭喜你。”羊献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做到了你最想做的。”

“就这么简单？”司马伦丝毫不觉得，她有一丝一毫是真的替自己感到开心。“你真的在意我是否君临天下么？”

羊献容没有掩饰，却轻轻的贴在他的胸口：“如果你不是这样做了，我也许会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洛阳，带我离开权力的巅峰。但可惜，你已经这么做了。”

司马伦没有说话，也没有揽住她，只是长久无语。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没有这么重要，一切不过是我的渴望罢了。”羊献容依旧贴在他的胸口，她真的有很在意过他，一想到他不是这样的在意自己，就会觉得心疼。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很快就被沮丧所取代。

现在，她一想到他的种种阴戾残暴，不择手段，心里就不免庆幸。幸亏她爱的不是很深，幸亏他没有一样的对待自己。否则，现在的她，是不是已经满心欢喜的期待成为他的皇后了。可以不管旁人的死活，可以不在意诋毁谩骂指责，哪怕遭人诟病，有了他，什么都不要紧。

“你给过我希望，也让我绝望。司马伦，这金墉城就是你为我建的宫殿，我被囚禁在里面，可能一转眼就是一辈子。”羊献容看不见自己眼底凝结的泪花，也看不见这样娇弱的自己，无助凄凉的无奈样子。“可我，只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等你愿意离开洛阳。洛阳宫也好，朝晖殿也罢，那是我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

“你……”司马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以为，我要你，就是为了你的美貌你的身子？”

“我不敢想。”羊献容轻轻的仰起头，用她已经干裂的唇瓣去吻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只是浅浅的，轻轻的，缓缓的一下。“司马伦，你知道么？我已经不能活下去了，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若不是你一再的威胁一再的苦苦相逼，我早已经悬挂东南枝上。

是你逼着我站起来，逼着我活下去，逼着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身上，最终去只能在这里等死。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让我坚韧不拔，还是责备你……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好。”司马伦推开了她，双目直视她的双瞳：“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是。”羊献容不否认，只是眼里只有晦暗的光彩，毫无精神。

“很好，真的很好，非常好。”司马伦已经没有方才的震怒，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怨恨。“我这样待你好，在你看来，却是逼着你做你根本无心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金墉城里熬着吧。熬到我死的那一日，你再去死。”

他起身，丝毫没有眷恋，扬长而去。

羊献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却在他离开之后，潸然泪下。她怎么会不爱他呢，可他永远不懂，她要的是怎样的未来。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棂，照亮了一室的简陋。羊献容才明白，黑暗只在自己的心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艳阳高照的。

“娘娘，您去看看皇上么？”尤溪推门进来，看羊献容一动不动的站在窗边，心痛不已。“这时候，皇上已经醒了，看不见娘娘怕是又要闹脾气。”

“走吧。”羊献容点头，转身，对尤溪微微一笑：“倒是苦了你和萃馨，要陪我在这里度过余生……”

尤溪摇了摇头：“这是奴婢的命。”

“命？”羊献容仔细的想了想，这一路走过来，无不是命，不由噗嗤一笑。“你说的对。人不能和命争，什么都是注定了的。”

“皇后……”隔着木栅栏，司马衷伸长了手臂摇晃。“皇后，朕在这里，朕想出来，朕不想和你分开。他们不许朕找你，不给朕开门，皇后……”

羊献容快步走上前去，一身朴实无华的长裙一样的飘逸。“皇上别怕，臣妾在这里。”

“皇后，他们说，你不再是皇后了，朕也不是皇上了。朕不明白……”司马衷看见羊献容眼里的泪，心里更加的害怕：“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皇后别怕，朕一定会保护你的。”

“臣妾无妨。不过是想皇上想的心疼。”羊献容握住了司马衷的手，语调温热的抚慰着他不安的心：“在臣妾眼里，您永远是皇上，臣妾也永远是您的皇后。这金墉城就是咱们的宫殿，臣妾会在这里，守护你一辈子。”

金墉城里，是死气沉沉的绝望。金墉城外，多少人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岂有此理，你让开，我要见司马颖。”品沫咆哮着，拔出了手里的长剑：“谁要是再不识趣，就别怪本姑娘的刀剑无眼。”

“何必动气。”司马颖衣袂飘飘的走出来，丝毫感觉不到品沫的震怒。“你不是应该在羊府侍奉夫人么？怎的有功夫来这里看我？”他轻轻一挥手，戍守的侍卫们便立即收了兵器退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了么？区区几名戍卫，难道我对付不了么？”品沫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的承诺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成都王司马颖，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言而无信。只怪我有眼无珠，错信了你。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替小姐报仇，杀了你这个无情无义、为虎作伥的真小人。”

司马颖看了一眼四周，正经脸色低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你进来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