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惊变（七）
“容儿你……”司马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他一直都守护在她身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说！”
羊献容略微含羞，笑容里透着一股女子才会有的妩媚。“就是在你离宫，预备护送我娘出洛阳的时候。”提到娘，羊献容的心在滴血。她亏欠娘的太多太多，却什么也做不到，这种遗憾与懊悔的痛楚，纠缠在她心间，让她疼的几乎断气。
“他对你不会是认真的。”司马亮好不容易才忍住眼眶里的热泪：“容儿，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些事情我都不在意。走吧，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好容儿，算我求求你了。”
“好歹你也是堂堂的汝南王，好歹你曾经驰骋沙场也是战场上的枭雄。”羊献容甩开了他的手：“别这样死缠烂打的好不好？别做让我瞧不起你的事情好不好？你不可能为我建一座宫殿，册封我为你的皇后。你也不可能替我保全孙羊两家，保住皇上的性命。我凭什么跟你走？”
是呀，她凭什么跟自己走？
这话一下子就让司马亮彻底的绝望了。
“容儿，当皇后是你的真心么？”他想了好半天，终于问出了这一句话。
“那要看，是当谁的皇后。”羊献容是故意要他死心，所以语气很重。“第一个夫君，是爹帮我选的。我自己根本就不情愿。若是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选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做我羊献容的夫君。他必得是一国之君，才能配得上我。”
其实，羊献容有一点舍不得他心疼。明知道这些话，会像刀子一样来回绞他的心，却不能不说。“你知道么，从我第一次见到赵王，就已经对他一见倾心了。那还是我披上嫁衣的那一日，在遇到你之前。”
“够了。”司马亮咆哮：“你别再说了。”
羊献容看着气急败坏的他，何常就不是心如刀绞了。“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自私，不能扔下荣华富贵随你走。你就当我是不能再让娘亲受罪，不能看着孙羊两家遭受牵连，好不好？”
司马亮真的搞不懂，那个心狠手辣的司马伦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的念念不忘，值得她这样的维护，这样的死心塌地。“不就是区区的后位么？不就是成为这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君王么？羊献容，你给我看着，我一定……一定能从他手里，把你要的江山夺回来。我一定能从他手里，把你……想要的一切夺回来。到时候，你只能跟我走，你必须跟我走，你只能是我司马亮的女人！一定的！”
他转身而去，卷走了满心的绝望，一点儿不剩给她。
“不要，司马亮，我不会的，即便……即便你夺走了他的一切，在我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羊献容很慌乱，她真的怕司马亮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敢显露更多的关心。怕自己做的太明显了，反而让他犹豫不决，狠不下心来与她决裂。“你不可能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你不可能……”
任凭羊献容怎么吼叫，有多么的歇斯底里，司马亮都没有回头，始终没有在看她一眼。他不怪她，也不恨她，即便她真的不愿意跟他走。
手背上、额头上，满是因为凝聚着恨而凸起的青筋。司马亮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打败司马伦，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抢回来。
人走远了，羊献容看不见他的身影，却只能看见脚边倒着的两个人。
方才满身杀气，要了断自己性命的宋美人还好好的，转眼间，她也成了和陈婕妤一样冰冷的尸体，人的生命是真的脆弱到了极点。
“老天啊，你一定要保佑司马亮，让他赶紧醒悟早些离开洛阳吧。”羊献容终究还是潸然泪下：“我不能再看着他出事了，他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司马伦端起了酒樽，一饮而尽。眉目之中的得意之色不减，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冰冷至极。
“废后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一早，便会由议事殿传出，昭告天下。”孙秀饮罢了杯中之酒，缓缓的说。
“不知赵王属意由谁来行此事？”司马颖端着酒樽，未曾饮下，反而先问。
想起羊献容柔婉的样子，司马伦心中一动。“本王自然不会行此事，此事尽可以由你这个成都王成事。”
司马颖愣了愣，心中不觉想起品沫来，眉心微蹙。“赵王觉得在下合适？”虽然还未曾行此事，但司马颖已经能想到品沫的愤怒。若是她知道，提议废后的人是自己，且一经提议就马上下了诏书晓谕天下，她会不会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揪下自己的脑袋。“这未免……”
孙秀从司马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情愿，连忙道：“若是成都王有顾虑，不如就由在下代劳？”
司马伦连连摇头：“不可。孙大人乃是孙家的人，皇后与孙家渊源颇深。你提议废后，只怕要招致话柄，本王不希望此事对皇后有太多的不利。相反，成都王就无碍了。你只需要替本王想出一个绝好的由头，废后之后，寻一处偏僻清静之地，保全皇后的安危，便不算辜负本王对你的厚望。”
为何要帮赵王，司马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也许，司马允是前车之鉴，也许他这么做才能保全自己的实力。“既然赵王这样信任在下，那司马颖就全力督办此事，务必妥善尽心。”
“好。”司马伦满上杯中之酒，意味绵长的看了他一眼。
“赵王。清风求见。”他是不得已在这个时候打扰几人的雅兴，当知道清林横死，宋清风就再也惹不住心里的怨恨了。
搁下了酒樽，司马伦起身，冷冰冰道：“既然来了，有什么话进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