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惊变（三）
“看起来，皇后娘娘您知道的还不少么？”宋清林从前不会这样对皇后说话，那是因为她多少有些敬重她。年纪轻轻的，就为了家族利益进了宫，到底很不容易。如今，之所以对她态度转变，只是为了他。
当宋清林得知司马伦“宠幸”了她，而她竟然没有拒绝开始。宋清林对这一位皇后，就只剩下怨怼与妒忌了。“可你知道的会有我多么？”
羊献容足足抚了三次，三次都没有能让陈婕妤闭上双眼。她是死不瞑目！换做自己，也一样不愿意就这样闭上眼睛，可怜的孩子还没有成形就……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你可以出去了。”羊献容嚼着恨：“本宫要在这里陪一陪陈婕妤，别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对我说。”
“皇后不想听么？”宋清林轻轻的问。“可我想说。好多话憋在我心里这许久，我真的想说。”
羊献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量，她慢慢的为陈婕妤整理着衣饰。从领口到胸前，再到……腹部。动作是颤抖的不假，可她却是格外的认真。女子都是爱美的，陈婕妤一定也不例外。羊献容不想她走得这样难看，所以她在尽力的帮她整理好这一切。
“你知道，我第一次和皇上亲昵时候的感受么？”宋清林忽然开口。“那简直生不如死。”
羊献容依旧不做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闭着眼睛，赤着身子躺在他身下。听着他嘴里连续不断的喊着骑马，骑马……那种滋味，哼，真是荒谬至极。可实际上，这样的夜晚不是一次两次，每每，我总咬着唇瓣，让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有知觉，没有知觉，心就不会疼了。”宋清林根本不理会皇后是不是能听进去，只顾着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原本以为，只要我尽心留在皇上身边，笼络住皇上的心，他就会对我委以重任。能为他办事，豁上我的身子算什么？”宋清林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泪滴掉落，哑然一笑。原本，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泪了。
长叹一声，她接着说道：“可无论我做多少，在他眼里，我和无双终究没有什么不同。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成日里翘首期盼的，就是他能忽然想起我来，入朝晖殿瞧一瞧我。不瞒皇后，我和无双都是赵王的女人。哦，不，准确的说，都是能伺候他的女人。也许在他心里，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位置，但对我而言，哪怕有那么一秒，他能想起我来，就已经足够了。”
羊献容有些不耐烦：“守着才故去的陈婕妤，说你与赵王的床帏之事，宋美人，你不觉得这样太荒谬太不尊重了么？”
这话逗乐了宋清林，她呵呵一笑，复又正经了脸色。“皇后你是怕听呢，还是怕面对这一切？”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羊献容觉出一丝诡异。
“皇上，是我藏在你寝室的屏风之后的。所以，那一日的种种，我自然也看见了听见了。”宋清林坦言：“知道么皇后，我真的很妒忌你。凭什么我们做了这么多事，赵王应是一点儿也看不见。而你，随随便便的找个什么由头交换，就诓骗赵王许你后位……”
她走向她，手里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尤其是刀尖儿上的光彩，熠熠如星，竟然有几分晃眼。
“你干什么？”羊献容知道，宋清林来，不光是为了诉说委屈。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竟敢行刺自己。“本宫是皇后，岂容你造次。”
宋清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皇后，我还知道，也许不久的将来，你能再当一次皇后。反正你不是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他了么？可惜啊，我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结局，我就是不喜欢你再度为后。”
她轻咳了一声，又逼近一步：“羊献容，你别怪我心狠。我同无双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我没想过要得到什么。”羊献容缓缓的站起来，正面宋清林。“一切不过是你想出来的样子。还有，我不是怕死，死对我而言早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可现在我不能死，一旦我死了，司马伦就不会兑现他答应我的事情。”
一心记挂着后位，宋清林当然听不明白她的心意。“说白了，你还不是觊觎着新后之位，佯装什么清高。不要脸。”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么？你觊觎着，旁人就要一样觊觎着么？”羊献容没有躲，由着那匕首朝自己的胸口抵过来。“我是不希望皇上有事，司马伦答应过我，一定会保住他的性命。这件事，是我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事情未完之前，我不能让自己有半点闪失。”
“呸。”宋清林自然是不相信的。“话别说的那么好听。你真当我是你怀里的那个傻皇帝么？入宫这么久，你从没有让他碰过你，非但如此，你还佯装贤惠，让妃嫔们轮流侍奉皇上。殊不知你是想要逃避侍寝，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勉强别人去做，又博得了贤惠的好名声，还有比你更阴险的小人么？”
伴随着说话，宋清林的匕首稍稍往里扎。
羊献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心口一疼，些许的血水涌了出来。原来匕首刺在身上，是这样的感觉。那陈婕妤被豁开腹部的疼，一定远胜于自己千百倍。“我是小人，但你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随你怎么说。”宋清林用力扭转匕首，仿佛要在她心口钻出一个洞来。“我一刀下去，你必死无疑。可死，哪里就有这么便宜的。”当她亲耳听见，他要为她建一座寝殿，要她再成为司马家的皇后，她的心里就只剩下妒忌与怨恨了。
虽然吃痛，但羊献容一声未吭，由着她发泄心里的怨恨。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讨人厌。”宋清林不喜欢看她一副大无畏的表情，得意而笑：“你不知道吧，赵王此时此刻正在与众人商议废后的事情，他要你不再是司马衷的皇后，目的显而易见。可惜啊，正因为如此，他也分身无术，没有人能从我手底下救走你。羊献容，你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