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旧闻
羊献容能理解，无论是谁看见了方才的那些事，必然都会承受不住。何况，皇上虽然不如常人那么聪明，却到底也是懂这些事的男子。“皇上，臣妾这么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您生气，就只管打吧。”
无双见她不闪不避，咬牙挺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似乎能感觉出来，皇后对赵王的用心，到底不同于自己。“皇上，您累了，无双扶您去休息吧，好么？”
“娘，儿子什么都没有看见，儿子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娘您别打我了，别打我了……”司马衷忽然感觉背上一疼，整个人嘭的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朝着羊献容磕头。且每一下都很重，重的能清晰的听见额头撞在地上的闷响。“娘，儿子不会说出去，求您别打我了，儿子不会让父皇知道……”
“这是……”羊献容心里一怔，想要伸手去扶司马衷。
却被无双先一步下手，轻轻一点，皇上身子一歪，失去了知觉。
“你这是干什么……”羊献容大惊：“皇上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无双虽然不是一直都伺候在宫里的，但对宫中的传闻多少知道一些。”见皇后不解，无双先扶了皇上起来，将他安置在平时依靠着说话的软榻上，才又走过来看皇后的伤。“皇上年幼时，聪明伶俐，十分的机敏。并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羊献容隐隐感觉到，她要说的事情，似乎又是和赵王有关的。于是羊献容没有动作，由着无双检查自己的脸上的伤。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乃是源于一次高烧。”无双言罢，又觉得所言不够稳妥，遂补充道：“乃是源于一次蹊跷的高烧。”
“怎么个蹊跷法？”羊献容听她说的断断续续的不过瘾，径直道：“既然是想说，你就痛痛快快的说了吧。”
无双微笑，缓缓点头：“娘娘你是皇后，知道关于皇上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像是给她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由头，无双这些话，当年都是听赵王说的。赵王的话，她总是能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那一次高烧过后，郎中发觉皇上遍体鳞伤，而头部也曾遭受撞击，血流不止。当时武元皇后的解释，是皇上高热不退，导致心智迷乱，从而弄伤了自己。”
说到这里，无双回首瞥了一眼软榻上的司马衷。“郎中们自然也不敢多问，于是只能依照杨后之言，尽力的为皇上退热疗伤。却不想，等皇上醒转而来的时候，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于是……宫里盛传了些许流言，说年幼无知的皇上，撞见了母后与旁人**，才遭来杨后一顿毒打，过程中杨后失手，造成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羊献容想起皇上方才那样盛怒的样子，对这样的流言倒是不得不信了几分。“所以呢？”
“所以，杨后心中愧疚，哪怕还有其余嫡出的皇嗣，也坚持要晋武帝册封皇上为太子，继承江山，这未必就不是她欲意偿还愧疚的法子。”无双冷淡而笑：“皇后别介意，无双有自己的看法。”
“你说来听听。”在此之前，羊献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也从来不知道，皇上不是天生的愚钝。她看不明白的，仅仅是无双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是另有所指么？
“凭赵王的修为，不可能听不见藏匿在屏风后的呼吸声。而皇上躲在暗处，他其实根本一直就知道。”无双凛眉，脸上散发着幽幽的寒凉与淡淡的恨：“所以，他就是想借着这一次的交欢，来试探皇上到底是装疯还是真傻。步步计算，时时谋划，这才是赵王城府一般的真心。”
这会儿，羊献容听明白了无双的话，反而更看不透无双的心了。“你总是这样奇怪。”
“我？”这下轮到无双不明白了：“奇怪？”
“不错。”羊献容毫不客气：“一会儿是帮我，一会儿是帮赵王。帮赵王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对他蚀骨的仇恨，帮我的时候，又一门心思的揭短，生怕我看不见赵王丑陋的嘴脸。这不奇怪么？你到底是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结局？我与赵王互相残杀，同归于尽？还是，你要我也和你一样，这样深深的憎恨着赵王？”
无双从怀里取出了药粉，轻轻搁在皇后手里。“这药粉化瘀很有效，等品沫姑娘回来，让她替您上药吧。”
“你不准备回答了我再走么？”羊献容看她要走，连忙问道。
淡淡的脸色，让无双原本就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看上去表情很淡然，淡的让人很难弄清楚她的真心。“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有一点，无双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皇后娘娘您。”
“这一点我信。”羊献容勾了唇：“凭你的功夫，要取我是性命，也实在不用弄个软骨散那么麻烦。其实无双，你是否能听我一言。”
“但凭皇后指点。”无双停下了脚步，转身对上了皇后碧亮的眸子。
“该放下的时候，就索性放下吧。也许赵王不是你想想的那么好，可他也不值得你用一世来怨恨。”羊献容才与赵王有了……那种关系，她不想把这个男人想得太坏。何况，他也答应了会方皇上一条生路。“你这么做，只能苦了你自己的心。一边要恨着他，一边又要帮着他，难道不累么？”
“娘娘，无双正在努力的学，学着有一天能很轻易就放下。”
这是无双的心里话，不是因为她累了，而是上次那一剑，她根本就不舍得取他的性命，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心。就算被辜负一千次一万次，她也终究做不到对他狠心。所以，还执着什么呢？
“无双只求，皇后娘娘千万不要走无双的路。那根本就是一条万劫不复的路。”无双凝眸含冷，怔忪不已：“皇后娘娘，倘若有一日，赵王负了你，是爱是恨，你会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