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让涂孝军回去了,他肯定够累的,一个人在精神上所承担的重负,往往更让人不堪忍受。
晚饭不用他再费心,因为莲姨午饭时就说晚上喝点儿奶就可以了,我也不想吃太多东西,老是上卫生间,就得老是麻烦她,怪不好意思的。
一个人向病房走去的时候,我想如果打火机的亮光真可以给人的心底带来阳光的话,我愿意和莲姨分享我的光和热。
老黑的电话突然来了,“她还好吗?”
“好。你不来看看她吗?”我知道,莲姨想要的,其实是来自老黑那边的哪怕一点光,一点亮。
老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电话挂掉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惦记着莲姨的!她知道了,会高兴吗?
莲姨真是一个纯朴的人!她帮我开门后,第一句话就是,“解手吗?”看起来,她已经又一次接受了老黑对她的隔膜……
我告诉她老黑刚才问她来着,她听后没有更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平静得很,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莲姨喝过一袋奶,也喂我喝了一袋,我觉得太不方便了。不能用手,就跟划船没有桨一样。
我让莲姨陪着去了骨科住院部的医办室,强烈要求他们帮我处理一下,我说我是唯一的陪护,可是还要病人照顾我,得能让我稍微活动一点儿。
医生仔细看了看,觉得问题不是太大,帮我换了细短些的夹板,紧紧固定住了手掌骨受伤的部分,我双手的手指都能略微活动一些,而且不用再吊在脖子上了。
我由衷地感谢着医生,他说我不能大意,因为这样处理固定性没有原来的好,反复交待我千万不能用力,不能碰着。
我已经很知足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对自由,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莲姨也替我高兴着,她说我这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非让我睡在床上,说我昨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我也真累了,再说莲姨不象是和我客气的样子,她吃过药,抢先躺在了沙发上,我也就不再推辞上床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周一,打仗一般的双休日,就那么过去了。
我忘了请假了!笨笨地拔号,先打给一把手请假,后打给小林让他安排好部门工作。
张主任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对我的病情表示特别亲切的慰问,说要带人来看我,我告诉他我没有太大事,很快就会上班去的。
他神秘兮兮地问我听说什么消息没有,我当然没有,这两天我都忙成啥了,顾得着什么啊。
他卖了会儿关子,终于说出了一个“新闻”:机关决定专门成立一个“目标考核办公室”,负责机关内部各部门的考核评估,以及上级各部门考核组的接待协调工作。
这个办公室,其实是把张主任的一些业务接管了,而且以后将和另外七大办平级。
张主任告诉我,上午开会由机关领导班子和各大办主任参加,决定这个办公室的主任人选。我虽然缺席,可一会儿会有人打电话要我投票。
我清楚地知道机关事务的猫腻,问他是不是领导们早已内定好了人选,他吭哧了一会儿,说那个人选好像似乎大概也许可能猜测应该是杨丽华。
绕这么大圈干吗呀?真是的。
可张主任说,杨丽华的人缘好像有些问题,所以,除了杨丽华逐人做工作,他也不得不按领导的意思,私下逐人打点。
据他说,杨丽华本来指望我今天能到场帮她一把的,她四处说我们两家的私交不错。而我的人缘好,我做别人的工作,应该比张主任还要合适。
原来如此。我说杨丽华为什么对我的态度空前好了起来呢。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是功利了一些,可人还是不坏的,能帮忙的事,我是绝对会帮的。于是在真有电话打来问我意见的时候,我推荐了杨丽华。
后来我听说,开始投票以前,领导示意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由张主任大声宣布我的投票人选。
不知道我的意见究竟起了多大作用,总之,很快杨丽华以绝对多数的得票,荣升为那个新办公室的主任。她成功地曲线就官了。
听我的电话一直响着,别人给我打,我给别人打,莲姨输着液,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等我终于能够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突然以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看你日子表面轻巧,其实你也怪累的。”
怎么不累?!我现在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过的消遣日子,早在三个多月前被打破了。
不提了,提了闷得慌。“莲姨,有事你按钮叫护士,我去给咱俩买点儿吃的。”昨晚少吃了一顿,胃里还真是空,我都听见莲姨的肚子在叫了。
出病房楼的时候,看到有人提着花篮进去,我也准备给莲姨送一个。
我想没有女人是不爱花的,莲姨也一样,涂孝军的电脑屏保是几幅鲜花的图片不断替换着,她一直看啊看的。
三院离琳琳的花店很近,很多探望病号的鲜花都是在她那儿买的,我去的那会儿她正忙着。
等她忙过去,我让她专门做了一个大花篮,要求必须显出真诚,纯朴……
小姑娘手巧得很,很快地选花,插花造型,定位修剪,效果真的出来了!还额外送给我一个小花篮,说是她本人对我的慰问。因为,我也算病号。
把钱放到她店角的小桌子上时,发现上面放着一张拼对好的百圆钞票,那张钞票被撕得很碎。
我随口问了一声,“怎么回事琳琳,怎么错把钞票给撕了?毁坏人民币可是不允许的啊。”
琳琳解释说,昨天有个来买花的小伙子,刚进店就接到女朋友的电话,不让他再找她了,说是要分手,他怎么说也没用,最后一气之下把钱一撕走了。
“我试着看能不能拼好,反正坐着没事。清姑,我爸我妈他们没少和你说吧,我喜欢拼东西,对拼东西特别有感觉,小时候整天玩拼图练下的童子功。”琳琳笑着。
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钞票正反两面花色图案不一样,能拼成这样真不得了!
我夸着琳琳,突然想起曙光抽屉里的那堆照片碎片!
“琳琳,我朋友有很喜欢的几张照片不知怎么被人撕碎了,你抽时间帮她拼对一下吧。”我真的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小姑娘欣然应允,“好吧,花店下午也没太多生意。我正拼得上瘾呢。”
我想知道,我也害怕知道,琳琳最终拼出完整形象的女人,会怎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大花篮迅速燃亮了莲姨的眼睛,欢欣和喜悦弥漫在她的脸上。琳琳送我的小花篮放在窗台上,整个房间里花香浓郁。我们俩就着花香吃着饭。
涂孝军一直没来,连电话也没一个,也许他还在房子那边忙活吧。
中午快一点时我和莲姨正准备吃饭,突然接到张主任的电话,他说杨丽华在请客,非要我过去。
奇怪了,她请客为什么不自己打给我?张主任压低了声音说她喝多了,闹着非让我过去。
说我是莲姨的陪护,其实这两天我都没有安生地坐在这儿,自己都感觉不象话。我对张主任说以后有她请的,这几天不行,我不方便。
可张主任说杨丽华酒疯发得厉害,谁都劝不住,耗在饭店等着我呢,嚷得人都受不了。
我有些为难了。今天是她高兴的日子,她终于如愿以偿了,我该去为她祝贺,可我不能老是留莲姨一个人在这儿。
虽然一心远看近看的欣赏着鲜花,莲姨还是听到了我的电话内容,说她一个人在医院没事,让我过去。
匆匆赶到,发现杨丽华果真醉得厉害,说话舌头都大了,不过还是认得我的,我一进去就非要拉我坐她旁边,她脚步踉跄着还差点儿摔倒。
张主任他们几个见我一到就都走了,说下午还得上班,反正我请着假呢,到时就由我负责送杨丽华回去。
“祝贺你!”我不能喝酒,可话还是要说的。不管怎么说,以前那次选举事件,是够让杨丽华难堪的,这次也好有个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