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店主夫妇疲倦地做着打烊前的准备工作,看着涂孝军细心的样子,我想,这样的平淡相守,也会是一种幸福……
送我到病房门口,涂孝军停下了,他说他得回去看看房子整理得怎么样了。其实我想,他也许也感觉出来了,莲姨好像不太愿意看到他。
莲姨又不知道涂孝军和老黑的关系,她为什么会反感涂孝军呢?她都不想看他似的。
涂孝军敲了敲门,护士出来了,涂孝军把拎着的饭盒递了过去,护士奇怪地看了看他,接过去放到病房就走了。
涂孝军也走了,我一个人进到病房。莲姨看到我吊着手臂的样子,吓得脸色大变,“你咋了?才一会儿功夫就出事了?”
她说的这叫什么话啊,能出什么事啊,真是的,觉得她挺不会说话的。我有些不高兴,“没什么,不小心碰着手了。”
她看我也不是表情太痛苦,说话不那么急了,很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要知道你伤着手,就不让你来了,你得养伤呢。”
她那么说,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了,“真没啥大事儿,就是行动不太方便……你赶紧吃饭吧,别凉了。我吃过了,别管我。”
莲姨打开饭盒,“刚才他送你过来的?”
他?哦,“是啊,他有事走了。”她知道涂孝军的,既然她们用望远镜观察了我那么久……
莲姨没再说什么,默默吃完了饭,收拾了一下,突然问我,“你解手吗?”
她的问话让我的脸红了一下,其实我憋了很久了,在家的时候就想上卫生间的,可是得涂孝军帮忙我觉得不好意思。
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上了卫生间。唉,说是我来陪护,倒是让她照顾我了!
“你的皮肤真的很好!”莲姨替我提裤子时顿了顿说,“看着就好……又白又嫩的。”
我的天!她说什么呢?!我又可气又可笑,有说人屁股上的皮肤好的吗?啥事儿啊这是?!
可能她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合适,打住不再说了。
后来她非让我睡病床上去,她自己睡沙发,我没同意。她更需要良好的睡眠,我现在的情况靠沙发上睡觉更舒服些。
争执了一会儿,她躺床上去了,“想解手了叫我……看你在这儿,我踏实……。”
我在,她踏实?什么意思啊这是?我能给她什么安全感吗?奇怪的人啊!
真的累了,听着她慢慢地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也很快睡着了。
老早就知道人睡觉时,手是不能压在胸前的,否则容易做恶梦。我是没有办法,在沙发上靠着睡觉,手那样吊着,不放胸前也得放。
半夜的时候,我被噩梦惊醒了。
在梦里,我好像无处可逃一样,无论我藏到哪儿,总有一个人追着我喊: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他的身体隐藏在一个大黑袍子下面,我看不到他的真面目,可我在梦中也清醒地猜想他的样子一定十分恐怖。
他的声音特别凄厉,象追魂一样地叫着。我找不到一个人帮我,只好不停地跑,跑得气喘吁吁,汗都流下来了,可我跑不过他,他终于追上我了,嘴里喷出来黑色的液体,把我一下子给冻结住了,然后他狂笑着,“冻住你了!”
我拼命挣扎着,可是我动不了,我最后拼命地喊了一句,“小军,救救我!”……
适时而来的手机来电声让我一下子惊醒,我意识到,刚才,我只是做了个恶梦。
莲姨也被惊醒了,她慌慌地起床,拉亮了灯,看我一脸的惊恐,她用自己粗大的手掌为我擦着汗,“做恶梦了?好了,没事儿没事儿。”手机还在响个不停。我缓了缓神儿,让莲姨替我按了接听键,是涂孝军!
“袁清,你没事儿吧?”他急急的问话让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刚才你在哪儿?!”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梦中没有他?!他要让我一个人面对?!
“我在房子这儿。东西已经整理到位了,我也是刚睡着……就是突然梦到你哭着和我说再见……我想知道怎么了。”涂孝军的声音也是哽咽着。
……我们这两个傻瓜!刚才我们都只是在做梦而已!“我没事儿。明天你来接我去看房子,好吗?”梦是反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已经是凌晨了,什么明天啊,我天亮后就去接你”,涂孝军也已经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我让老黑找个人去医院替你。你再睡会儿,还早着呢。”
涂孝军挂了电话,可莲姨迟迟没有把手机拿开。
“我接完了,你把手机合住吧。”我叫着她,可她象怔住了一样。
不会是她也做恶梦被癔住了吧?我用胳膊轻轻地碰了碰她,“莲姨。”
她把我的手机放好,回去坐在床边儿上。
“再睡会儿吧。”我说着,可她坐着不动。怎么了?
“你就不能在这儿陪我几天吗?”莲姨问。
她的话让我很羞愧,她那么信任我,我却老是想着我自己的事。“哦,没事儿,你想让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好了。”
“只要三天就行了”。莲姨说。
三天时间?!等等……三天后,到底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么多的人都计较得这么清楚?!“……三天,包括今天吗?”也许,他们说的三天不一回事呢。
“嗯。”她的肯定让我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是老黑的老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场游戏,难道莲姨也参加了吗?
“为什么强调这三天?你三天后就可以出院吗?”我问她。
“不管能不能出院,我都得走……我让我嫂子回家替我收拾房子去了……在城里这几年,我的眼界咋也变高了呢……其实我家那两间小平房,找人补修一下,还是能住的。”莲姨慢慢地躺回床上去了。
她为什么要走?她的婆婆怎么办?老黑和她说了什么?……莲姨,就带着我的那么多疑问,又一次做出了睡熟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莲姨。”我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一小觉,醒来后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立即翻身坐起,我怀疑她刚才根本就没睡着。“你还是想走?”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甚至,竟有一些紧张。
“哦,不是,我是想上卫生间。”我的话让她的脸色平静了一些。
莲姨决定离开这个城市了,在此之前,她想要人陪着。既然她想要我留下,我还是随了她的心愿吧。尽管,倒是她在照顾我。
后来我们坐着说了会儿话。我问莲姨早饭想吃什么,她说昨晚吃饭太晚,现在一点儿也不饿,想等输液以后再吃。
我让她拔通涂孝军的电话,让他别来那么早,我过些时候再和他联系。
涂孝军问我还需要带些什么,我想了想,“把你那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吧,然后去把我租的影碟,就是那《走出蓝水河》也带过来……记着别让人看见啊,医院肯定不允许的。”老是干坐着挺没意思的,尤其是在医院,呆在这病房里,和不爱说话的莲姨在一起,还不如看看影碟打发一下时间呢。
莲姨听说一会儿有影碟要看,也挺高兴的,她说自己平常在家就爱看电视,她婆婆也爱看。有时要是天太冷她们不下楼,能在家看一天的电视呢。
我有一种感觉,她和她的婆婆,好像一直在过着一种特别封闭的生活,她们一直没有融入到这个城市里来。这,是不是她想要回到老家去的理由呢?
我想知道我猜得对不对,可是,每当我把话题引向那些疑问,莲姨总是很快避开,这让我有些不高兴,没有兴趣多和她说些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