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今晚就要回去了,北京,亿万人的首都,朝正心碎无比的地方。
马桂见朝正神情凄苦,有了错位的感觉,本该自己哭天喊地,却成了朝正的多愁善感。他也就错位地陪在朝正的身边,安静地跟随心目中的大哥。今晚就要坐上火车了,走吧,大哥,我们回家。北京,亿万人的首都,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却让阿桂感受到了彻骨的心寒。
可是,就这么走了吗?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努力,还有父母家人的殷切期盼都不管了吗?阿桂跟在朝正身后,人直直地往前走去,心却原地徘徊踯躅了起来。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天道酬勤,我付出了难道就不应该得到吗?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若无心,轻意放弃,怎见苍天厚爱?文人们多是纸上慷慨激昂,现实里少有不胆小怕事。也许偶像顶多就是名重势大借着统治机器恐吓下自己,并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苍天有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自己一吓就缩,那正中他人下怀,若是自己迎头而上,偶像未避不惊慌失措。自己此时进退维谷,他可能更提心吊胆。想到这里,阿桂笑了。
如果内心不想做某件事,哪怕有一万条理由应该做,只要一条理由就可以反驳他人,哪怕这理由很无稽。如果内心真的想做一件事,哪怕有一万条理由不该做,只要一条理由就能支持自己,哪怕这理由很牵强。
阿桂决定再努力一回,对,一定要再努力一回:为了自己,为了父母,更为了以后千千万万的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我一定要试试。第一条牵强的支持找到了,第二条伟大的佐证也不难寻。阿桂忽然有了莫名的正义感,为了自己,更为了千千万万受到不公对待的人。
马桂大着胆子向朝正建议再拜访一次偶像。这次阿桂没有自负地说要找偶像理论剽窃的事情,而是很谦虚地表示也许和偶像是所见略同,想到了同一体裁,再找偶像切磋学习一下文学。
李朝正听了,嘿嘿一笑,让阿桂毛骨耸然起来。
377文人创作的最大源泉是真情实感,而立身于世的根本法则却是虚伪虚荣。
要不然李白怎么不见容于杨玉环、高力士?一方面心里想着高官厚禄,一方面又努力在世人面前营造着高雅脱俗。孔子为何被诸国国君推来搡去?一方面想挂列国相印出有车而食有鱼,一方面又广宣安于贫困箪以饮瓢以食。
阿桂的伎俩,他怎会不知道?朝正同意了,爽快到阿桂都不敢相信。
“人是要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谁没有年轻过呢?”朝正很是善解人意。
“哥”马桂也不加掩饰了,他很感激地看着朝正“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朝正看了看马桂,没说什么,又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
偶像之所以是偶“像”,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难于见到。朝正陪马桂坐在偶像家的门前,无声地看着出入小区的人群。大家对偶像门前三天两头的造访者见多不怪,也一个个无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阿桂”朝正的眼睛看着远方“回家复婚或重讨个媳妇,先把小日子过起来。”
“嗯”马桂也看着远方,两棵硕大的泪滴已在眼眶里徘徊多时。激励自己的理由其实不堪一击,它们在未知的等待中渐渐显得幼稚可笑。
“阿桂”朝正继续说“我本不想陪你来,因为社会就是这样。我不知你们谁抄谁,亦或都是自己写的,就算人家是抄袭你的吧。既然人家敢这么做,就不怕你找来。”
“我知道”马桂的声音像浸泡在水缸里一样,再伟大的支持佐证在社会冷酷的现实面前都会显得弱不禁风。
“回去踏实点,我们没有办法拥有权利,但我们可以想出办法拥有金钱。权钱本来就不分家。有了权你可以为所欲为,有了钱你也能横行霸道。”朝正声音低沉着。
“嗯,呜呜”马桂的两颗泪珠像是阀门,一旦滑落,后面的泪水跟着奔泄而来。在强者朝正的面前,阿桂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一里路。马桂悲哀地承认。人家纵使千般卑鄙万般罪恶,可丨警丨察照样视而不见。自己就算千般努力万般勤奋,也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这也是社会的进步,为他人做嫁,尚能苟且于世而不被灭口今生,这不是社会的进步吗?
“别哭,阿桂,擦干眼泪”朝正冷冷地说“我们是男人,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
“嗯,哥,我不想流泪,可是控制不住。”阿桂一边哽咽着一边回答。
“那”朝正顿了下说“今天就流干了它吧,以后不要再流。”
“嗯。呜呜,哥。”阿桂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涉世之初的他还真情实感的让人可怜。
一些穿着花里胡梢的年轻人渐渐围聚在朝正和马桂的身边,他们有的留着披肩的长发,有的剃着锃亮的光头,胳膊背上露出一块块狰狞的刺青,手里无一例外地拿着阴冷的钢管。
“干什么?”朝正反应了过来。
“干你妈的”随着粗俗话音的响起,粗粗的钢管向朝正和马桂头上招来。朝正一侧身站了起来,刚管砸在台阶上,光天化日之下星光四溅,于此同时就听边上马桂“噢”的一声惨叫。朝正不及细想,平平地前伸出一脚,正当其先的长发刺青猛地倒飞着前扑到地上,哼都懒得哼一声,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斜面处又是白光一闪,一根钢管砸向他的左肩,他伸手一拨,就觉后背一麻,一个小子绕向后面,砸中了他。痛自背上,力由心生。朝正万分着怒,电光火石间,他向后飞起一脚,同时右手向前一抓一带,一个刺青就撞向朝正怀里。身后一声闷响的同时,朝正一巴掌抽向怀里的刺青,那个刺青像只高速的陀螺旋转着狂喷出血,几圈之后萎倒在地。
这几下兔起鹘落,刺青们看傻了眼,一个个拿着钢管铁棒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朝正往边上一看,马桂满脸是血,衣服破了几处,露出下面的肤色,脚上的一只鞋不知飞到了何处,脚面脚趾上也是血糊一片,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不远的地方,不知死活。
一见如此,李朝正肝胆欲裂,军人的血性瞬间暴发,他大吼一声就向看起来是为首的黑衣年轻人冲了过去。年轻人刚想往边上一躲,李朝正已冲到了面前,他一只手抓着黑衣年轻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一托,就把他高高地举起。年轻人双手抓着朝正的手,两腿无力地扑腾,两只眼睛努力上翻着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