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捕捉到,在听到“彭觉”二字时,徐佩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可惜她依然沉默不语着。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佩文才弱弱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让方弘义听不见。
方弘义却浑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好像是自顾自地再说着话,
“你真是给我捅了个大篓子啊。”
徐佩文把头更加低了下去。
“佩文,”
随着方弘义的一声呼唤,徐佩文抬起了头来,一抬头,她就看到了方弘义那饱含温柔的眼神,
“你觉得,我平时待你如何?”
徐佩文始终保持着沉默。
她很聪明,她知道、或者说是彭觉知道,一旦开口说话,就有着被人套话的可能,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所以要去给予她一些刺激。
看着眼前这个饱受生活和记忆摧残的女人,方弘义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忍,但是很快,这些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都是讨生活的人,不能喂饱了你把我给饿死了。
“你丈夫……真是可怜啊。”
徐佩文听见这句话,明显有了反应,猛地抬起了头,
“嗯哼,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劲了,不过是失败了一次就受不了了,这样的人,死了也好,哪怕是活着只怕也是生不如死吧。”
“闭嘴!”
听见这句话,徐佩文明显被戳中了痛处,面部表情都已经有了扭曲,歇斯底里地朝方弘义喊了出来。
说话了?说话了就好,有的时候,特别是在这种高压的时候,一旦开口说了话,精神就会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她就很难再忍住不说话了。
“知道吗,我跟你丈夫其实是一样的,都只是为了生活不停奔波的普通人罢了,这场针对于我的舆论风暴,甚至要比你丈夫面临的打击要大得多,你应该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吧?”
徐佩文慌张地低下了头去,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充斥着痛苦的神情,精神几近崩溃。
如果是一般人,对这些话的反应不会很大,但是徐佩文不同。
她对于这些东西,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
“其实,我知道的,你的心地是善良的,哪怕是被彭觉那样逼迫,你也没有泄露出我的真实姓名,对吗?”
方弘义再次放低了音量,
“对于这一点,我感激不尽。”
“别说了!”
徐佩文忽然又一次大喊了出来,之后就突然蹲下了身子,开始嚎啕大哭,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从方弘义一进来,又或者说是从彭觉找到她开始,她的心理压力就在不断加大,刚才方弘义对她的那番刺激的话语,直接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现如今终于是崩溃了。
方弘义说的没错,她的本性的确不坏,在被这么重的负罪感压迫了这么久之后,她到底是忍受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安静了下来,就那么蹲在角落里,靠着墙,双眼无神,全然没了一丝生气。
“你可以帮我证明清白吗?”
徐佩文虚弱地点了点头。
方弘义翘起了嘴角,
“那……走吧,我现在带你去见郑总。”
徐佩文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那个dv和录音笔,
“彭总来的时候……我也有录……”
随后,她的手臂就垂了下来,仿佛被掏空了全身的力气。
方弘义见此眼睛顿时一亮,在确定了她没有说慌后直接把录音笔和那张储存卡给收进了兜里。
又看了一眼徐佩文,方弘义动了恻隐之心。
就看见她就那么斜靠在墙角,双眼空洞地看向了不知道何处,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气力一般。
她是个真正的可怜人,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直生活在了亲人离去的阴影之中。
而且,在她心里,恐怕还有着一股极其浓重的负罪感吧?
对于亲人去世无能为力的负罪感。
更不用提门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了。
方弘义想到这里,心里感到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彭觉啊彭觉,就连这样的人,你都不放过吗?
方弘义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今天就这么走了,徐佩文很有可能会产生什么极端的念头。
“其实吧,人的生老病死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对于这些东西始终是无能为力的,不随我们的意志而转移。”
“所以不要对自己太苛刻,要学会放过自己。”
方弘义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道,
“今天的这件事情不能怪你,你只是一个挣扎的求生者罢了,真正的罪人是彭觉,千万不要再把什么过错加到自己身上了。”
“此间事了之后,你就到别的城市生活吧,你的债务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关于你我也会跟别人打好招呼,不会让你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的。”
听完这些话,徐佩文的眼中突然又一次涌起了热泪,埋头哭了起来。
方弘义见此略微放心了一点,既然还能哭,起码就没有绝望。
之后,他就出了门。
环顾四周,方弘义知道,这里一定有着彭觉的眼线,他们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彭觉。
那就绝对不能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所以,他又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给郑承业的,拜托他配合自己的行动。
第二个是给关正信的,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组织人动身去福宾。
还有第三个,是给郭康顺的……
方弘义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因为彭觉的动作,他们两个的决战,提前到来了。
下午三点,福宾采购部。
彭觉办公室里。
此刻的彭觉正把腿翘在桌子,仰躺在老板椅上,神情满是得意。
“哼哼……这回我就不信那个姓方的能翻得了盘。”
看见郭康顺接完电话回来,彭觉突然对着郭康顺说了这么一句。
对于这个妹夫,彭觉是相当满意的,会来事,聪明,还对自己忠心耿耿,这样的好妹夫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所以现在,一些彭觉不好出面的工作他也就很放心的交给了郭康顺去办,黄党的其他人也都知道郭康顺这么个人,平时也就自然而然把他当作了彭觉的代言人。
可以说,郭康顺,绝对是彭觉心腹中的心腹。
“那是当然,哥您实在是高,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方弘义肯定是死定了。”
他如此恭维着,语气和往常一样,不过脸色却略微有点不自然。
但是现在的彭觉哪里注意的到这里,此刻他已经是完全沉浸在了胜利的喜悦中。
“哥,这回咱真得好好庆祝一下,您的经理总算可以转正了。”
“哼!”
彭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那个姓方的,真以为稍微占了点上风就能赢了?真是可笑!”
他轻蔑地摆了摆手,
“这下好了,不仅工作要丢了,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就不信哪家公司还会要他,回去和他的西北风去吧!”
说着,他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郭康顺见状也只好附和着一起笑,只是一想起刚才方弘义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的心情就十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