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吴敏经过一个担架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裤脚。
吴敏停下来安慰伤者:“你不用担心,到了这里我们都会救治的。”
吴敏看他的腿上缠着绷带,其他地方好像没有受伤。
估计伤得不太重。
“我不要紧,先救重伤员……”
“嗯,放心,我们会的。”
吴敏蹲下来看他的伤势。
那个人的手还没松。
“你,你是小敏?”
“你是?”
眼前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灰头土脸的,看不清样貌,但是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王文浩,小敏,真的是你呀?”
刚才他也是听着声音熟悉,忍不住抓住了吴敏的裤脚,当吴敏蹲下来的时候,他彻底看清楚了。
的确是吴敏。
“文浩哥哥,是你。你也受伤了?”
王文浩:“没啥大不了,一点小伤。”
能送到战地医院来的可不是小伤。
看吴敏一脸担忧的样子,王文浩笑道:
“你看,我都一眼认出你了。我只是伤到腿上,是不是没什么大碍?对了,刘兆平之前也受伤了,送到这里来了,他怎么样?”
“他已经做了手术,已经醒了。”
“你看,他比我伤得重得多都没事,你不用担心。”
吴敏点点头。
“小敏,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敏:“我来这里当护士,还有桂茹姐,她现在已经是战地医院的医生了,可以单独手术那种。”
“你们真勇敢,真了不起。”
“文浩哥哥,你们在前线的才是真正勇敢。”
“那是。军人嘛,不勇敢不行。”
“我哥哥他……”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问哥哥不太合适,但是吴敏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王文浩:“你哥厉害呢,也好着呢,他跟着队伍冲上去了,只是我运气不好,腿上中了弹,被抬了下来。不过不用担心,把子丨弹丨取出来就没事了。小敏,我不急,你先去照顾其他重伤员吧,让他们先作手术。”
文浩哥哥一副乐观的样子,让吴敏也放松不少。
“嗯,那我先去准备。文浩哥哥,不用等太久的。现在两个手术室同时进行。对了,桂茹姐姐现在就在给伤员做手术,没准,轮到你了就是她做呢。”
“呵呵,那好呀,我也享受一下老乡照顾老乡的待遇。”
见王文浩是真的不太严重,吴敏又说了两句就去照顾别的病人去了。
等轮到王文浩进手术室的时候,吴敏过来跟他打气。
“文浩哥哥,该你了。正好是院长和桂茹姐给你做呢。”
“是吗,那可是太好了,我觉着我这伤都已经好了一半了。”
吴敏看着王文浩被送进了手术室。
她正要转身去照顾病人,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李桂茹出来叫住了她。
“吴敏,你进来。”
“我?”
“是。你来协助……”
“我协助?”
吴敏心里有疑问,
小声问:“桂茹姐,什么情况?”
李桂茹:“现在没有麻药了…”
“啊!?那我去城里其他地方找找。”
城里有一些私人诊所,也许还能找到麻药。
李桂茹:“你能想到的,药房的人也想到了,之前的麻药就是他们去城里各处收集来的,这次伤员多,麻药用得多…我们带来的麻药早就用完了,而后勤运输的车队要几天后才会到…,可王文浩坚持说他可以不用麻药,说不用等。所以院长同意了,我说你和他认识,让你来照顾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吴敏:“好。”
马上服从命令,换了衣服进了手术室。
一道帘子把王文浩的腿隔在那边。
那边院长和李桂茹准备手术器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边吴敏准备了纱布毛巾让王文浩咬着。
“文浩哥哥,没有麻药,你要忍着点。”
王文浩摇摇头:“不怕。古有关羽刮骨疗伤,今有老乡前辈无麻做手术,做我表率,我愿效仿之。”
吴敏得到李桂茹的授意,要她跟王文浩交谈,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吴敏就跟他交谈起来。
听说有老乡前辈也没用麻药,就追着问:文浩哥哥,你说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文浩道:“你那时还是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就连我,也是听大伯跟家父说起的时候,顺道听见的。”
“那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文浩看着吴敏迫切的样子,笑了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应该是十年前,伯父去到重庆访友,在那里见到了一位铮铮铁骨的将军。
这位将军姓刘,是四川人,在民国四年初,奉孙先生之命回到四川,组织武装起义。当年3月20日,为响应云南护国军入川,刘将军指挥川东护国军第四支队在丰都与北洋军阀部队激战。敌军人数是护国军数倍,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刘将军奋勇当先,亲临第一线指挥。不幸的是,在攻打城门时,遭到敌人疯狂射击……”
王文浩讲得精彩,吴敏听得入神,听到紧张之处不由得握紧了王文浩的手,王文浩的脸颊抽搐了几下,他感觉到锋利的刀口正在划破他的伤口,一阵阵疼痛感袭来,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拳头。
吴敏催促道:“文浩哥哥,快说,后来怎么样?”
王文浩吸了一口气,说道:“……激战中,刘将军连中两弹,一颗擦过颅顶,另一颗击中右侧太阳穴,从右眼眶飞出,当即昏倒在地。
当刘将军从昏迷中苏醒,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里。他感到身体难以动弹,又闭上了眼。好在天黑之后,几位护国军士兵在乱尸中找到了他,将他抬进城里邮局内休息,又敷了些草药,对他进行了简单救治。
重庆北洋军阀当局在各地张贴榜文,悬赏捉拿刘将军。刘将军带着伤东躲西藏。后来,等到对革命党人的清查逐渐松弛下来后,他才秘密来到重庆治疗,藏匿在朋友家,但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如果不尽快动手术剔除眼眶内的腐肉,后果难以想象。”
吴敏:“那怎么办,将军的眼睛会不会瞎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再一次握紧了王文浩的手。
王文浩反握住她的手,说道:“刘将军是什么人,岂能有事?但是当时的重庆能够敢做眼部手术的人几乎没有,因为眼眶这个位置,由于内部的血管、神经都非常复杂,手术中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意外。
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一位擅长外科手术的外国大夫,这位大夫是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医生,经验丰富。
在重庆,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够做这样的手术了。
经过详细的检查,德国大夫
慎重地提出了手术方案:先去除腐肉,施行全身麻丨醉丨,做好输血、输氧等急救准备;等眼部伤口愈合后,再安装假眼。”